用食物留住妈妈

本文转自：西安日报

《妈妈走后》作者：（美）米歇尔·佐纳译者：蔡雯婷出版社：北京联合出版有限公司出版时间：2023年1月

■夏丽柠

当女儿意识到永远地失去了妈妈的那一刻，她首先思考的恐怕不是死亡对个人情感的打击，而是如何才能将妈妈留下来。25岁时，美国姑娘米歇尔·佐纳的妈妈因癌症去世了。七年后，她将对妈妈的思念，与自己的和解，以及对韩裔的身份认同都写在了回忆录《妈妈走后》里。

在书中，佐纳找到了与妈妈联系的永恒纽带：韩国的传统食物。本书的副标题写着：在韩亚龙超市落泪。为什么是家超市，而不是妈妈的旧居或是妈妈喜欢的其他地方？

韩亚龙超市主要售卖亚洲食品与食材，看到那些食物，佐纳就会想妈妈。这让我想起了虹影的自传《饥饿的女儿》里，写的全是妈妈的拿手菜。现在，无论虹影走到哪里，手上有何种食材，都能做出地道的四川菜。食物与妈妈，具有天然的联系，好像为孩子提供食物，是妈妈的天职。

佐纳的父亲是美国高加索白人，妈妈是韩国人。在佐纳一岁时，他们一家搬到美国生活。

我虽然不认识佐纳，而且第一次读她的书。但她写在书里的每一句话，我都赞同。我们远隔万里，看她写亚洲妈妈的教养方式，我感觉好像与她认识了许多年。

提起亚洲妈妈，我们每个人的脑海里都会浮现一张日常肖像：勤劳、善良，厨艺精湛，待人热情，擅长处理邻里关系。但只要是教育孩子，她们嘴里就会吐出最恶毒的词语，做出最凶恶的表情，甚至伴有辱骂与体罚。但在保护孩子的时候，不惜拼掉性命的也是她们。亚洲孩子，为了躲避母亲的严苛管教，从小就想从家里逃出去，而欧美孩子，则是在成年以后，被父母赶出家门自己独立。佐纳的妈妈崇美就是典型的亚洲妈妈，用尽全力，想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

妈妈崇美的优点很多，凡事要求自己做到完美，居住环境向来干干净净。但这些优点，在妈妈活着时，都被淹没在对佐纳“独断专行”的教育行为里。佐纳特别羡慕她的美国同学，人家妈妈遇事都会征求小孩的意见。但崇美不会，崇美甚至对女儿进行“道德绑架”，她抱怨自己打掉一个小孩，就是因为“你是这么个糟透了的小孩！”听到这话时，佐纳有多恨妈妈，在失去妈妈后，她就有多想弥补妈妈。与妈妈在一起的时光很短暂啊，彼此要多些理解与原谅，相互珍惜。

妈妈生病后，佐纳在其他人眼中发现了不一样的妈妈。崇美学习美术的工作室老师写来了慰问信，称她是“一位美丽、善良、可爱的女士”。妈妈的朋友桂女士从外地赶来贴身照顾她。令佐纳惊讶的是，桂女士的照看，让妈妈在最后的日子里，有了浸淫在韩国文化环境里的舒坦。佐纳终于领悟，许多年来，自己在美国为何总是因缺乏身份认同而感到焦虑。这种焦虑，唯有韩国传统美食能治愈。

在妈妈去世之前，佐纳与爸爸一起护送妈妈回首尔，重温韩国美食。虽然那时妈妈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却仍旧不厌其烦地带女儿到处去品尝。

佐纳想起，在妈妈生前，无论家里的生活状况如何，食物永远是丰盈的。豆腐汤、泡菜、泡饭，还有生日时必吃的海带汤，闭上眼睛，佐纳能够体会到的永远是活跃的味蕾。然而，味蕾里包藏的是妈妈永不离开的爱。

如今的佐纳，不仅是乐队主唱，还是写小说的人。但她仍然坚持跟一位韩国美食博主学做韩国菜，每做一道，便唤起一次关于妈妈的记忆。她说，失去母亲，最好的疗愈方法，是每月做一次泡菜。

妈妈从未离开，佐纳用食物让她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