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滴滴忆奶奶

本文转自：岳阳日报

◎韩启明

奶奶去世已四年有余，我无数次在晚上梦见她，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经常在脑海中浮现。

奶奶是江苏泰州人，生于大户人家，小时候读过六七年书，成年后，在当地教书，算得上大家闺秀。但因为当时时局不稳定，生活起起伏伏，一直到1947年，爷爷行军打仗到了此地，才跟奶奶恋爱结婚。新中国成立后，爷爷到湘阴县人民医院当了一名外科医生，后调血防医院治疗血吸虫病，奶奶跟随来到洞庭湖区。

奶奶一生生育了五个子女，姑妈于1948年出生，因为在南京出生，爷爷取名金陵。我爸爸排行第三，上面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爷爷在六十年代中期去世时，爸爸刚满十三岁，最小的妹妹尚在襁褓之中，是奶奶一个人含辛茹苦带大了五个子女。奶奶因为是外地人，没有娘家人帮衬，所以生活尤其困难，但她从未被生活压倒，每天仍然笑着面对生活。

奶奶深知小孩读书的重要性，但是家里实在困难，靠每年多喂几头猪的收入，供我大姑妈读到了岳阳师范， 我爸爸和叔叔也是读到湘阴一中，满姑妈甚至考取了大学。只有大伯伯因为当时家里没有劳动力，生产队每天必须要抽一人出来劳动，才不得不读到小学五年级，就含泪离开了学校。听爸爸讲，每天大伯在生产队出工劳动，奶奶则是两头跑，既要忙里又要忙外。那时粮食短缺，仅有的一点饭都是给子女吃，奶奶每天吃的都是红薯藤蔓上结的那种小红薯，沾在上面的饭粒屈指可数。她吃饭没上过桌，总是站在灶台前，将就着吃一点，就解决了一餐饭。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出身很重要，那时公社要奶奶把个人简历写清楚送到大队上，奶奶寄了很多信到娘家，但一直杳无音信，寄出去，又被退回，信封上明确写着查无此人。奶奶整天以泪洗面，上面催着要，但是老家又联系不上。听爸爸讲当时的大队支部书记非常理解，说：“你已从老家出来多年，家乡地名可能有变动，也算正常，这不是你的责任。”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姑父在宣传部工作，有一次出差到江苏，专门抽时间到泰县，才弄清楚原因：原来泰县在1962年分成县级泰州市和泰县，而奶奶老家的位置刚好是在泰州市，所在县和家庭详细地址不合，所以就造成查无此人。

都说娘疼满崽，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奶奶跟随叔叔住到了县城，生活发生了质的变化，但奶奶勤俭节约的习惯一直没有变。她生怕有一丁点浪费，每天做饭时按照需求，吃得刚刚好，有一点剩饭剩菜，也要留到第二天吃饭时，自己先热着吃完。叔叔一家人白天出去上班，奶奶一个人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饭菜准备好，只等家人下班回来吃。如今叔叔每每念及此，内心都无限怀念。

奶奶住在县城，我家和伯伯家还是住在农村，但凡有点好吃的，或是叔叔和婶婶不穿了但看着依然很新的衣服，奶奶总是利用空闲时间，搭车到我家，拿来给我们。有时我爸妈虽然并不喜欢，但也微笑着接受。每每这时，奶奶脸上总是露出笑容——能为我们减轻点负担，她感到欣慰。

小时候，我和姐姐最开心的事莫过于到县城叔叔家走亲戚了。每次去，奶奶都拿很多好吃的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给我买作文书，小时候我最喜欢看作文书了，每当拿着一本新作文书，不看完，绝不放手，从那时候起，就养成爱看书的习惯。

后来奶奶年岁已高，身体走下坡路，开始逐渐注重养生。我看见奶奶柜子里的中药西药大包小包，每天要吃几味药。奶奶常说，子女上班工作忙，不能给他们留负担，我要保持好身体。所以她坚持每天按时起床，白天在家看电视或者出去打一下小牌。奶奶信佛，每月初一、十五吃素食，不沾荤，作息很有规律，生活过得很充实。一直到94岁，突然有一天，毫无征兆地突然说呼吸困难，送到医院就去世了，没有受病痛的折磨，寿终正寝。

奶奶一生是平凡的，她亲身经历了新旧两个社会，见证了太多的人和事。在我的心中，她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无法跨越，只能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