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冻在-196℃液氮罐里 女编审何时能复活？

本文转自：华西都市报

电视剧《三体》剧照

电视剧《三体》剧照

电视剧《三体》海报

根据刘慈欣同名科幻小说改编的电视剧《三体》于1月15日在央视和腾讯视频开播，这部科幻剧带领观众踏上了一段想象激荡的科幻之旅，刘慈欣在科幻小说《三体》中提到了众多未来科幻技术，其中就包括“冷冻人”概念。

《三体》中，主人公云天明冷冻的大脑在两百年后被三体人所截获，复活的云天明在和三体人的斗争中逐渐锻炼出超卓的心智，决定性地影响了人类和三体人的战争进程。刘慈欣接受采访时曾表示：“冬眠这种曾在科幻小说出现的情节，未来有可能成真或普及。”

而在2015年，美国阿尔科生命延续基金会（Alcor）已为重庆女作家杜虹进行了头部冷冻。杜虹正是当年刘慈欣科幻小说《三体》的编审。

2023年，距离杜虹头部冷冻已经8年了。日前，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采访了当初促成杜虹成为冷冻志愿者的科幻爱好者赵磊和李俊铎。

两位科幻爱好者

促进《三体》女编审头部冷冻

赵磊学生时代读科幻小说就了解冷冻人技术，那时的他认为“幻想的成分太大，并没有实际意义。”直到读到刘慈欣的《三体》连载，赵磊才开始正视冷冻人技术。

赵磊说：“在《三体》中，冬眠是非常重要的技术，如果没有冬眠技术，剧情无法发展，因为主角的寿命都是有限的。即使达到最高医疗水平，人类的寿命也就150年左右。所以要通过冬眠前往未来，才能继续主角的故事。”

机缘巧合，赵磊搜索到了美国Alcor的网站。网站上有一张图片深深震撼了赵磊——那是一张做完冷冻之后的大脑切片显微照片，“能看到比较细致的大脑结构被保存下来。如果未来的医学技术可以去修复这些细胞，那冷冻人是行得通的。”但赵磊发现，此类技术和项目国内根本没有。

赵磊在知乎上发了一些帖子，介绍冷冻人技术。之后，杜虹的女儿张思遥通过知乎，给赵磊发来了私信。

李俊铎是赵磊发小，也有相似经历。

李俊铎小时候在科普书上读到人体冷冻，他觉得这个理念非常好。2011年，赵磊和李俊铎准备在国内推进冷冻人计划，经过筹备，于2012年建立了一个人体冷冻复活交流QQ群，目前这个群已经有700多人，以科幻爱好者居多。

李俊铎依然记得：“2015年5月初，张思遥联系了赵磊，5月9日，我和赵磊去医院看望了杜虹和她的家人，并且沟通了人体冷冻的流程。”

通过与Alcor联系，两人促成了中国第一例也是目前唯一一例头部冷冻——2015年，Alcor为杜虹进行了大脑冷冻。

杜虹未来将如何复活？

刘慈欣：那是非常科幻的技术

杜虹当时已是胰腺癌晚期，随时可能逝去。赵磊和李俊铎第一次去肿瘤医院看望杜虹时，她还很清醒，大家互相打了招呼但没有细聊，“张思遥跟我们说过，杜虹是《三体》编审，她肯定知道这种技术。所以当张思遥向杜虹提议冷冻大脑的方法后，杜虹同意了，她本人应该也是很愿意这样做的。”

迄今为止，赵磊只见过杜虹两面，“第二次见面时，杜虹知道我来了，但她已处于半昏迷状态。”让赵磊和李俊铎特别敬佩的是，为了完成冷冻计划，癌症晚期的杜虹表示可以接受一些可能会带来痛苦的抢救治疗措施，“她说之所以承受这些痛苦，就是为了能等到阿尔科医生的到来。她本人的意愿很强烈，女儿、女婿的态度也很坚定。”

做头部冷冻手术需要解决几个问题，一是要寻找可以做手术的临终关怀医院，二是阿尔科的专家能否及时赶到，还有那些需要的药品是否能过海关，因此他们在国内备份了一套需要的药品。

为此，赵磊和李俊铎做了大量的努力。李俊铎说：“曾找过几家临终关怀医院，遇到过很多不理解和冷眼。”最终，有家临终关怀医院表示可以用医院的设施做手术，后来杜虹就在那家医院进行了手术前的准备。

怎么把人体冷冻呢？

第一步是冷冻团队待命并准备好；第二步是在医生宣布临床死亡的第一时间注射药物，其主要成分是肝素，目的是防止血液凝结。然后开始胸部按压，通过挤压心脏，让药物在体内循环扩散。然后用冰块覆盖病人，将病人转运至能够进行手术的地方；第三是建立血管通路，用低浓度冷冻保护剂进行灌注，逐渐提高冷冻保护剂浓度，同时监测出口的液体浓度和大脑的外观变化，在达到合适的保护剂浓度之后停止灌注；第四步是程序降温：将病人通过程序降温仪，缓慢地降低温度。之所以要控制降温速度，是为了让躯体内外温度一致，避免过快降温导致破裂。在降到-120℃左右时，会进入玻璃化状态。直到接近-196℃时，再转入液氮罐进行长期保存。长期保存只需要定期补充液氮即可，保持低温本身并不需要电力。

赵磊解释：“不是抽干人的血液，而是在血管内建立一个通路，通过灌注冷冻保护剂替换血液。灌注以人体组织在低温下不产生或少产生冰晶为原则，因为如果产生冰晶，会损害细胞。这种不产生冰晶的低温状态称之为“玻璃化”。

李俊铎说：“完成这些步骤以后，未来如何把-196℃的人体复活，用刘慈欣的话说，就是非常科幻的技术。”

万分之一的意愿

给绝症患者一个希望

赵磊曾经预想，如果乐观的情况，每1万人中可能有1个人愿意接受冷冻。但是后来发现，在实际操作中，这个比例可能比万分之一还要低。“愿意参与冷冻计划的人，基本是得了绝症，想给自己和家人一个希望，没得恶性疾病或者癌症的，基本上没有冷冻的想法。”

经过这么多年的推广，两人觉得最大的变化是至少大家都知道这事了。赵磊认为，他的父母这一代人以及他的同龄人不太能接受冷冻技术，“可能年轻人更容易接受。”

价格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杜虹冷冻头部的费用是75万元人民币。

对于冷冻技术，赵磊认为：“大家需要看到哪怕一个哺乳动物冷冻保存后再复活，才能打破人们的观念。只要还没有看到，人们就会认为没有可能。”

纳米技术的突破

是复活冷冻人的必要条件

美国物理学家詹姆斯·贝德福是世界上第一个被冷冻的人，他于1967年1月19日被冷冻保存。

曾有媒体称詹姆斯·贝德福德将于被冷冻后的50年后解冻，如果是这样，他应在2017年被唤醒。但赵磊说这是个误传，据他了解，詹姆斯·贝德福德生前并没有签什么50年后解冻协议，也没有2017年唤醒的计划。目前贝德福德仍然保存在Alcor，和其他病人一样等待技术的突破。

冷冻人被冷冻之后多久才可以醒？

赵磊和李俊铎也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承认自己也经历了几个不同的认知阶段，赵磊说：“在我小时候，认为只有外星人能做到这种技术。其实，在刘慈欣的小说里也是这样，《三体》中，三体人解冻了云天明的大脑。刘慈欣认为这个技术要求太高，只有三体人才能做到。现实生活中也是这样，这个技术高到我们不应该期望1967年冷冻的人现在就复活。现代医学技术虽然比100年前进步很多，但面对很多疾病还是束手无策，能治愈的只是小部分。在这种情况下，现有技术不可能复活冷冻人。即使这个人能被复活，却治不了他的疾病，也不能逆转衰老，复活冷冻人有什么意义？现在所处的时代远不是能够复活冷冻人的时代。”

离复活冷冻人时代有多远呢？赵磊预测：“个人预测大概在几十年到一二百年范围内，这是比较乐观的估计。不过话又说回来，时间是站在冷冻者一边的，如果说需要1000年或者更久才能复活，对冷冻者来说也都只是1秒钟。”

李俊铎认为，冷冻人什么时候能够复活，有一个必要条件：“人类的纳米技术必须有突破性进展。让人复活的话，首先要对细胞进行纳米级别的修复才能实现。”

人体冷冻有不确定性

目前只承诺冷冻不承诺复活

目前，国外主要有三家机构提供冷冻人体业务，除Alcor外另外还有两家。在国内，山东银丰生命科学研究院生命延续计划项目中，也有15个人体低温保存案例。

目前为止，没有哪一家机构承诺冷冻人可以复活。

据赵磊了解，无论Alcor还是银丰，在签署协议书的时候，都会写上不承诺复活，但冷冻参与者和他们的家属，也表示知情和理解。

赵磊说：“现有机构都不承诺冷冻人能复活，这是对的。人体冷冻有不确定性，冷冻只是一个保守的手段。”

赵磊提到一个“奇点临近”概念，在《三体》里叫技术爆炸。考虑到技术加速的程度，冷冻人如果能够复活，大概也就是50年到100年之内，这是赵磊比较乐观的预测。

李俊铎说：“很难预测以后是不是能复活，但起码保留了一种可能性。人体冷冻是一件值得尝试的事情。”他提出一个概念——恢复程度。“冷冻人复活后，他的记忆和人格能恢复百分之几？或许将来可以引入一个‘恢复程度’的指标来定量描述。就目前人类对大脑的了解，能够恢复多少很难预测。”

谈及冷冻技术的意义和价值，赵磊认为：“能够让更多的人在未来社会看到更多事物，就是意义所在。”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吴德玉 荀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