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峰农民”吴中华：“只要店开着，就会一直收下去！”

记者 周涛 摄 制图 李雪雪

车子拐进大山，导航没了信号。

路窄得只容一车通过，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越来越密。

坐在车上的我们显得有些紧张，吴中华却熟门熟路：“这段盘山路，我差不多一周来一趟，开到顶，就到了。”

今年53岁的吴中华，是土生土长的金峰乡人，也是淳安餐饮界的老熟人。从十八九岁学厨，再到杭州做厨师长、餐饮部经理，在外打拼20年后，2015年他回到千岛湖创业，一头扎进了“灶头鱼”的生意里。

饭店开了11年，收山里农户的菜，也收了11年。这些从山里走出去的菜，也成了吴中华门店里的“金字招牌”。他的“灶头鱼”搭配淳安本地土菜，成了杭淳两地食客的最爱。

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份来自山里的美味，吴中华还开了个视频号叫“金峰农民”。

为什么叫“金峰农民”？他笑了笑：“我就是农民一个啊！农民爱吃土菜。”

“海拔800米，菜是草里长出来的，这就是我要到这里收菜的理由”

4月2日，我们跟着他进山收菜。

第一站，吴中华带我们去找他的“收菜大户头”——“金峰一号”方国春。

锦溪村上江自然村，海拔800多米、一座叫“高山”的山上，吴中华委托方国春“定点种植”了大量应季蔬菜。

一路弯绕，终于到达山顶。最先迎接我们的是“大黄”——一条圆嘟嘟的狗，据说因为老是偷鸡蛋吃，全身肥肥的。

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蜿蜒而下，一级一级整齐有序地铺展在山谷间。

梯田里是梨树与桃树，正逢盛花期，梨白桃红，把整个山谷晕染成了春日最浪漫的模样，每一眼都是治愈。

“这个农户给我种了七八年的菜，一开始是收，后面索性委托他帮助种。”吴中华说，“现在我有三家店——淳安两家‘好灶头妈妈菜’，杭州运河新城一家1500平方米的‘囍小淳’——菜的需求量大，这样可以稳定供应。当然最最主要的，是因为高山菜味道好。”厨师出身的他，对食材要求甚高。

梨树和桃树下，是一块块菜地，有的地方草长得几乎比菜还密。

他蹲下来拨开草叶子露出小青菜，笑着说：“草是比菜还高，可以说是野青菜、野生青菜了。”

他掐了一棵带虫眼的小青菜，举到我们面前：“看看，真正的野生蔬菜，有虫眼的——这个可是有机食材的勋章。”

接着又钻进另一块地，边找边喊：“刚才是草堆里找青菜，现在是草里面找青蒜。”

拔起一把青蒜，凑近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这香气就是不一样。”

“看看这个环境，海拔800多米，菜是草里面长出来的，不施化肥农药，这就是我要到这里收菜的理由。”

站在山腰菜地边，老吴拍了拍方国春的肩膀，让他介绍一下现在种了点什么。

方国春指着身后的梨园说，“梨园里种的是小青菜。我只是翻耕一下，把籽撒下去以后就让它自然生长了，可以说是‘野青菜’。青蒜，需要在草丛里找的。现在还有莴苣笋、包心菜，上面在搞那个辣椒，今年要准备种好多辣椒。”

说着，他从腰间摸出一包东西：“身上这个是南瓜子，放在腰间是为了加热，好让它早一点发芽，今年打算种很多南瓜。”

这一番操作，看得大家都笑了。转头，在一处桃树下，好多只鸡正自由自在地吃着青菜。

吴中华说：“我们店里的鸡、土鸡蛋也是从这里来的。你们看这些鸡的‘小日子’过得——桃树下吃有机青菜，住那个高山别墅！”

他说，每三天，顺风车都会送一趟菜去县城和杭州的饭店，自己每个星期至少来一趟，每趟也是满满一车。

“各种蔬菜都有，还有豆腐、香干、鸡、鸡蛋、鱼等等。”

“希望你们天天都来收！”

上江自然村收完，吴中华便带我们往蒋岭上村走。

“这个白菜干要不要？”

车刚停稳，79岁的吴娣年就迎了上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她把袋子往吴中华面前一递，眼睛亮亮的。

吴中华接过，凑近闻了闻，又捏了捏干度，嘴里干脆利落：“要！有多少斤？”

“4斤4两，还有萝卜片，1斤9两，还有两大袋青菜。”

吴中华掏出手机，一边算一边念叨：“白菜干25块钱一斤，萝卜片18块钱一斤，青菜——那，一共190块钱。”

接过现金，吴娣年笑开了花，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这边还没忙完，75岁的方新龙已经拎着萝卜片过来了，90块钱。

接着是77岁的方年娇，三袋：萝卜片、扁豆角干、青菜，一共120块钱。

84岁的方有清、66岁的方桂兰、66岁的方夏娇……一个接一个，最多一笔120块钱，最少一笔40块钱。

方桂兰称完萝卜片，70块钱到手，她激动地拉住吴中华的手，声音不大，但特别认真：“希望你们天天都来收！”

旁边几个老人家跟着点头。

吴中华一边往本子上记数，一边跟我们说起了11年前开始收菜的事。“一开始不是我主动去收，是村里老人知道我在开店，拎着一点点菜来问我要不要。就那么一点点东西，我说你家里多的，不管我用不用，你都拿来，我给你收掉。有时候，价格甚至比市场上还贵。”

一家传两家，两家传一村。如今，不止自己所在的锦溪村，整个金峰乡的散户都知道了：这个开饭店的老板，什么菜都收，收菜不压价。

过去，村里老人要拎着菜辗转到市场售卖，卖不掉的只能自己吃。现在，一个电话，吴中华就会上门收菜。行动不便的老人，也可以委托邻居把菜带下来或者送到他千岛湖饭店里，菜款会准时转给老人或其子女。

“村里卖菜的，家庭条件都不是很好。他们种一点，我收一点，至少手头活络些，能多一份收入。有的老人90多岁了，种点东西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问他，打算收到什么时候？

“只要店开着，就会一直收下去!”

正说着，方夏娇又拎着一袋梅干菜走过来，62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