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那盏灯

本文转自：达州日报

□史春培

推开书房的门，只见儿子正跟几个孩子忙碌着。书稿狼狈不堪地洒落四处，他们的脸上却笑靥如花。正要将文字带给我的困惑和郁闷都发泄到他们身上时，儿子却讨好地递过来一个裁剪装订很整齐的本子，上面写着“妈妈的书”四个字。翻开一看，里面都是我曾经打印出来的、自己比较满意的文章。一股热浪霎时涌遍全身，心也跟着沸腾起来。

从小我就喜欢读书，觉得书里面的每一个字句都有生命，它牵引着你的思绪、引领着你的精神。读得久了，竟也学着写写琐碎的日常、梦与远方。

怀着对文字深深的敬畏，我虔诚地写着自己心里的字句，可恒久的坚持并没有看到理想的样貌，极少在大刊发表不说，离公费出书的愿望更是遥遥无期。仅存的那点信心终于土崩瓦解，我近乎悲壮地走进书房，想要毁掉所有的稿子，与文字做个彻底的“了断”！可让我没想到，儿子已将我的作品“装订成书”！

记忆中，儿子总是在我读书写作时变着花样来捣乱。假装问问题、谎称自己身体不舒服、故意在我面前表演耍怪，有时甚至还奚落几句：别人的妈妈爱厨房，我的妈妈爱书房，我的命好苦啊！没想到，在这看似散漫的戏谑与调侃里，却藏着儿子对我深深的仰望和敬重！

沿着时光的河流向上漫溯，我看到了如儿子这般大时的自己。家里姐弟三人，我是老大。因为生性胆小懦弱，不会讨喜，又加之父受母重男轻女思想影响，自从有了弟弟，爱的天平倾向他已成习惯。哪怕只有一个苹果，母亲也会把它一分为二，稍大一点的那半给弟弟，剩下那份小的再平分给我跟妹妹。对这种“好女不如半个儿”的不公待遇，我很是不平，却又无力反抗，于是就把所有的话都讲给日记听。

一个明月高悬的晚上，我被熟悉的句子扰醒，那是我划过心尖后才付诸笔端的“控诉”，此刻正被父亲低声地读着，可我听着却如响雷一般，惊悚了聪明的耳朵。“妈妈也太偏心了，一样的儿女，凭什么他要什么就有什么，我就不行？仅仅因为我是女儿吗？哼！爸爸还说弟弟是什么‘福星’，自从有了他，家里的日子就越过越好了。呸！他们不是瞧不起我吗？我要好好学习，到时候看看谁有出息……”“这孩子心思重啊”，母亲叹了一口气说，“谁说不是呢，以后说话做事真的要注意点。不过，她写得倒挺好，有真情实感，以后有出息……”父亲说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晚，月亮醒着，我也一直睡不着，任酸涩中夹杂着甜蜜的泪水，一次次从脸颊滑到耳根，附近的头发都被濡湿了。可我不敢擦，我怕睡在炕头的母亲听到我的动静，她似乎也没合眼，翻身时被子的“沙沙”声和长长的叹息声，总是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

第二天早餐时，母亲依次给我、妹妹和弟弟每人一个鸡蛋。当时，每年只有端午节或是赶上谁过生日时，才会尝到鸡蛋的味道。妹妹欣喜若狂，小心地放进书包里，说留着带到学校饿了时再吃。我强忍着内心的汹涌，故作安静地吃完了那个鸡蛋，里面有爱与尊重的滋味儿。

从此，只要内心有小小的希求，我就谨慎地把它放在日记里，而隔三差五地，母亲便央求父亲在我们熟睡的夜晚读给她听。在一个个向往达成所愿后，我学习更加卖力，处事更加安分。他们不知道我的“伎俩”，但我理解他们对我的厚望，我要做那个比儿子有用的好孩子！从那时起，我爱上了文字。恰是这份热爱，让我学会了以文字的方式表情达意，让我有了名字变成铅字后的惊喜，有了想要出书的梦想。

我惊愕地看向儿子，在他澄澈的目光里，我看到了原本普通的我在他眼里的不俗，看到我小小的热爱，竟是他骄傲的资本。“妈妈的书”恍若暗夜中的一盏灯火，驱逐了我的迷茫，也点亮了我的心灵。

一直以为所谓梦想只跟自己有关，事实上除了自己，还有那些在背后关注你、爱你的人。你在坚持与守望中的执着，早已在他们的眼中投下了深深的剪影，这深挚的目光恰似一盏灯，迷失时给你方向、困顿时给你力量、无助时给你光明，让你照亮自己，并懂得：你的美丽，也是他们最美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