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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北海日报 深秋时分,这世上最本分的农民们黑着嘴唇,在刚犁开的土垡中种麦、栽菜,而他们的子孙,我的孩子们会赶上新学年的第一场期中考试。照例是分场考试——这样,我就摊上了每日下午的第二场监考,三点十分至四点十分。一个下午的时光,一群孩子如何收获他们半个学期的耕耘。
试卷上的困难是很多的,就像农民们面前的庄稼中总有除不完的草,草一棵一棵地长出来,农民们就一棵一棵地拔出来。孩子们也必须在众多的题目中发现困难,然后把它们像拔草一样拔光。我看见众多的墨黑的头颅低下去,像一颗颗墨蝌蚪。多黑的头发啊。有时他们也会抬起头,我可以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迟疑的眼睛,胆怯的眼睛,喜悦的眼睛,或许还有……一双做贼心虚的眼睛,这类孩子肯定是有的,就像懒惰的杜鹃鸟,它从不筑巢却总是占别人的巢孵雏一样。我会用目光迎接他们的目光,我们目光相接时没有声音,没有火花,但已经肯定有什么被改变了。我抬头看到他们都把头低下去了。
孩子们答题时笔尖在纸上游动的声音,有点像蚯蚓在掘土的声音,细细的,又是生动的。蚯蚓们在掘土。而我作为幸福的倾听者,倾听蚯蚓们掘土两个半小时。我紧张已久的心田好像也一寸一寸地被挖松了。我记起在小学一年级面对第一场考试我的双手颤抖不停,是我的老师用手抚摸我的头发使我安静下来。我觉得此时,时光也用一只大手抚摸我的头。我整日忙个不停,为孩子,为自己,而这个下午的两个小时,恰似一道长长的破折号,它使我叙述的口气巧巧地改变了。一条小溪在山石间转为弯,激起水泠声会浇灌一个渐渐失聪的灵魂吗?
孩子们依旧在低头掘土。我看到了黑板上有孩子写了一行莫名其妙的字,叫作“三十分钟的老家伙。”“三十分钟”与“老家伙”是两种笔迹,但合起来,就像是说我。说我?我是三十分钟的老家伙。想想还是有道理的,一分钟一岁,我正好三十分钟。一小时一个人生,我不就是一个老家伙了吗?而这些在纸上掘土的“蚯蚓们”,正是十几分钟的小家伙啊,我在心里轻轻地喊道,年轻的蚯蚓们,使劲地掘土吧。我也必须在这渐渐板结的生活中掘土,以便我能播种、收获,直至丰收。但如果歉收,或者颗粒无收……我抬眼看去,窗外的秋空碧蓝碧蓝的,几乎没有什么云朵在怀念我们,“天空中一无所有/而鸟群已经飞过。”泰戈尔这么说了——可我还是看见了十一月的鸟在天空中留下了片片擦痕,而这些擦痕在我的眼睛里久久拂拭不去。
就在教室的光线渐渐暗下去的时候,教室里的日光灯亮了,这是我们校长咬着牙装的。此时,有一个人也来到了我的心中,拉开了我心中的灯绳。灯亮了,灯光在晃来晃去。我记起了与灯有关的文章,冰心的《小桔灯》,柯罗连科《灯光》,巴金的《灯》。这是我乡村岁月中的三盏灯,在最寂寞的时候,只要朗诵它们,三盏灯就为我亮起来了,就像教室里面的日光灯。
天渐渐黑了,秋天的夕光微红,日光灯的荧光与这秋天的夕光竟辉映出一种蓝光。这蓝光不是碧蓝,也不是瓦蓝,而是一种嫩蓝的光。像蓝被溶化或者蓝刚刚生长出来。我注视着这奇妙的蓝光,想起了极光。想起了刚刚读到的达里奥的散文《蓝》以及《蓝鸟》,肯定有一只蓝鸟在我们中间飞翔,鸣叫,而我们却不知晓。但这蓝色的光是在秋天的黄昏中才能孕育起来的。我惊讶地看着这蓝色把孩子们滋润,也把他们面前的试卷浸蓝。我们仿佛是生活在最初的大海中。那个时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被这蓝眩晕了!
这蓝的呈现只是一瞬间。只有在此时,我才觉得我也蔚蓝起来,像一朵蓝色的昙花一样绽放。瞬开瞬息。瞬生瞬死。在黑暗中被焰火照亮的事物已经与过去有某种不同了。所以我把这蓝叫作我的蔚蓝,把这段时光叫作我的蔚蓝时光。我觉得这是这寂静的乡村生活给我的最高奖赏。夕光慢慢地消失了。暮色之鸟的大翅一下把我覆盖。蓝消失了,但像我美丽的幻想一样已经造访过我们了。我看见我的孩子的头发似乎更黑了,仿佛被有苹果味的洗发香波刚刚洗过的样子。
我幸福地嗅着,我的眼睛中不是一群孩子在低头考试,而是一群苹果们在这初夜的枝头上静静地芬芳。最蓝的一颗蓝苹果浮在半空中,成了熠熠发光的蓝星——
哦,我所爱的孩子,我所爱的学校,我所爱的三盏灯,我所爱的蓝地球,我的蔚蓝时光啊!
作者简介:庞余亮,做过教师和记者,著有长篇小说、散文集、小说集、诗集多部。中国作协会员,曾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等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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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照生成时间:2023-12-07 12: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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