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企为何执着于“去稀土”？稀土行业的估值逻辑变了吗？

3月2日，大A稀土永磁板块被一则隔夜市场消息“拖垮”了，几只大权重龙头股悉数收跌，华宏科技（002645.SZ）开盘就跳水触及跌停，广晟有色（600259.SH）、金力永磁（300748.SZ）、中国稀土（000831）跌超5%。当日该板块收跌2.24%，并在随后的两个交易日里继续震荡走低。

这次“搞事情”的，又是马斯克和特斯拉（NASDAQ:TSLA）。

稀土和特斯拉是怎么扯上关系的？近些年来，随着电动汽车行业飞速发展，重要组件永磁电机的需求也水涨船高，而稀土正是永磁电机的重要原材料。

当地时间3月1日，在特斯拉投资者日活动上，CEO马斯克高调宣布，旗下下一代永磁驱动电机中，将“完全不使用稀土材料”。这无疑是稀土需求端的一则利空消息，大A稀土板块应声下跌就是这个逻辑。

不过，特斯拉真的能摆脱稀土依赖吗？即便告别永磁电机这个细分应用方向，稀土产业链的估值就应该被大打折扣吗？

更有意思的是，《正经社》分析师发现，嘴上喊着“摆脱稀土”的特斯拉，身体却很诚实，居然又推出了一款耗费大量稀土的产品。

“摆脱稀土”并非新鲜口号

电动汽车发展史上，“摆脱稀土”并不是一句新鲜口号。

永磁电机的设计雏形早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就出现了。

《正经社》分析师查阅《电子工程专辑》发现，一篇名为《中国稀土卡住永磁电机脖子，国外大厂试图摆脱“钕”依赖》的文章指出，多年以前，大众汽车就被曝已经在使用稀土含量更低、只含有铽和镝这两种稀土元素的电机；戴姆勒、宝马、日产、丰田都在尝试研发含有少量甚至不含稀土元素的电机。

不过，十多年努力研究的结果，是这些龙头车企在“去稀土电机”方向的探索难言成功，尤其是经济上。

早在2011年，丰田就已经在旗下小型混合动力汽车上搭载了不含“重稀土元素”的永磁电机；2018年，宣称将进一步研发出含有更少钕（一种轻稀土）元素、但镧和铈（也均为轻稀土元素）含量更高的电机，并计划将之运用在混动汽车上。

就连特斯拉自己，也是从Model3开始，从不用稀土的交流异步电机阵营“倒戈”，转换到使用稀土永磁电机的技术路线。

从目前来看，上述新技术尚未广泛应用，当下永磁电机的“稀土依赖”仍然严重。价格趋势是对供需最好的注解：钕制品“氧化钕”价格，从2021年初的约45-55万元/吨上涨到了2022年的75万元/吨左右，最紧俏的时候吨价还一度突破百万元。

车企为何执着于“去稀土”

车企执着于“去稀土”，归根结底还是出于成本的考虑。目前稀土永磁材料是一项成本大头，占了电机总成本的约一半。企业都是追逐利润的，当看到稀土价格高企、成本压力沿着产业链传导到了自己身上时，自然要去寻求更便宜的替代方案。

不过除了技术研发，挡在车企面前的还有用户体验的问题。目前，非稀土永磁路线的电机耗电量更大，正如投资者论坛中有用户概括道：“马斯克是想耗用更多的电，来节约成本。”除非特斯拉拿出颠覆性的技术，否则，消费者愿意牺牲续航里程吗？

《中国基金报》援引专业人士的看法也佐证了上述观点，该人士认为，稀土永磁材料不仅不存在成本问题，还会提升电动车续航能力，因此特斯拉提到的“去稀土永磁”概念几乎像是一个悖论，没有证据显示它会更具优势。

大A上市公司也纷纷第一时间发声。中科三环（000970.SZ）面对媒体直言，稀土永磁方案目前依然是“新能源汽车驱动电机的最优解”。广晟有色（600259.SH）回应称，特斯拉所谓的“不使用稀土”只是一条简短新闻，详细的替代产品或解决方案并未公布，行业里来看也还没有出现重大技术性突破；如果特斯拉摒弃稀土，那电机的效率能否达到标准尚未可知。

除了上述成本问题，全球车企执着于“去稀土”的另一个原因是对供应端的担忧，其中地缘政治问题尤为突出。放眼全球，中国在稀土钕矿产量上占绝对优势，这种元素在全世界永磁电机的供应链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加上近两年国内公司纷纷追求技术进步、在政策的鼓励之下向高端转型，对外输送的产品结构发生了变化，高性能的钕铁硼磁材产量增长迅速，目前已经占据全球近70%的生产份额。

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指出，从矿产到产品，想要形成能出口的高端钕铁硼永磁材料，日本的工艺专利暂时难以逾越。中国、日本和美国形成了互相制衡的供应链平衡，这种微妙关系不易打破。

恰恰是特斯拉

也在打造稀土的下个风口

《正经社》分析师还注意到，马斯克高喊电机“去稀土”背后，自己反手又向市场推出了一款稀土消耗大户产品，人形机器人。

在提出“去稀土”设想的同一场投资者日活动上，特斯拉人形机器人“自己造自己”的视频短片也席卷各大社交平台。片段中，特斯拉的新一代机器人正在制造另一只机器人，让不少人直呼“未来已来”。媒体报道显示，这个人形机器人项目是特斯拉内部高度自研的、且目前是优先级最高的项目。

不过市场忽视的是，人形机器人的制造，其实是稀土永磁的需求“新风口”。此前特斯拉曾对外介绍，在其人形机器人脖子、胳膊、手、腿、躯干等部位累计搭载了40个机电传动器，这是赋予它们敏捷动作的关键。

华安证券在2022年8月的一篇财报中曾经做出测算，假设单个电机需要50—100g钕铁硼，一台特斯拉人形机器人用到40个电机，依照2023—2025年特斯拉分别将生产20、200、500万台人形机器人，那么这一项带来的钕铁硼需求增量就高达1-2万吨。

有意思的是，按照上述计算，一台特斯拉人形机器人大约用到2-4kg稀土材料，比一辆纯电车的耗费量（0.5-3.5kg）还要高。

不过和所有风口一样，人形机器人的前路也暗藏风险。例如高昂的造价令这一产品始终难以走通商业化闭环，消费者很难为其买单；其次人形机器人的智能化程度也跟人们的期待有落差，并且缺乏刚需运用的场景落地。

恰恰是喊着要给电动车“去稀土”的特斯拉，转身又在别的产品上大力使用稀土。这个“自相矛盾”的事实说明，稀土在未来的应用场景仍然广阔。

稀土行业的估值逻辑变了吗

稀土被誉为“现代工业的维生素”，它的用量虽然并不大，但早已广泛地应用在各行各业，就像人体和维生素一样，后者不可或缺。

仅以上文一直提到的钕铁硼永磁材料为例，除了新能源汽车方向，它还被广泛地应用于风力发电的直驱型风机、节能变频空调的压缩机、节能电梯的永磁同步曳引机、机器人及智能制造的伺服电机等，横跨多个工业门类。

稀土还是军工领域重要的原材料，在导引、电子战、武器系统与瞄具、通信系统中均被广泛应用，更凸显了这类矿产的战略地位。

中国是全球稀土储量最丰富的国家，供应自主可控，并在全产业链均有布局，从上游矿产开采，到中游的稀土材料深加工，再到下游的终端应用领域。这意味着中国既是稀土供给大国，也是需求大国。

正因如此，纵观机构对A股稀土板块的调研，供需并非最常被提及的关键词。《正经社》分析师梳理发现，近些年机构给稀土板块估值，主要沿着如下三条主线。

首先是国内稀土企业的横向整合，伴随着2021年底中铝公司、五矿稀土和赣州稀土三大集团为主体孕育的“中国稀土集团”出世，这条主线带来的行情基本落下帷幕。

第二条主线，是位于产业链中游的稀土材料加工，这也是目前竞争最白热化的环节。

第三条主线是“双碳”给稀土板块带来的机会。中航证券援引Roskill数据显示，2020年，全球稀土材料下游应用中，占比最高的分别为稀土永磁（29%）、催化材料（21%）、抛光材料（13%）、冶金（8%）、光学玻璃（8%）和电池（7%）等。终端领域覆盖了新能源车、风力发电、节能家电等多个符合国家政策导向的新能源行业。

随着“双碳”目标在全球范围内持续推进，新能源的风口也势必为稀土行业带来更多需求空间。正如中信证券指出的，目前来看，稀土永磁的长期成长性仍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