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其举报，“曹园”走向覆灭，张学成被控12年前盗伐林木，当庭翻供

牡丹江曹园举报人案庭审：被控12年前盗伐林木，被告当庭翻供辩称无罪

华夏时报记者 帅可聪 陈锋 牡丹江报道

一手推动曹园走向覆灭、70余名公职人员遭问责的实名举报人张学成，因被指控2011年在其承包的山林中盗伐、滥伐林木，与其胞弟张学功一同站上了被告席。

2月13日，张学成、张学功涉嫌盗伐林木案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下称“爱民区法院”）举行一审庭审。《华夏时报》记者到庭旁听并获悉，张学成、张学功两位被告人均对检方指控提出异议，辩称自己无罪。其中，张学功当庭全盘翻供，表示以法庭陈述为准。

据悉，这起案件的案发，缘起于曹园案遭“雷霆处置”后曹园主人曹波一方的举报。2020年11月，牡丹江市公安局直属分局经审查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2021年7月，牡丹江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将此案立为盗伐林木刑事案件进行侦查，同月对二人采取拘留强制措施。

12年前盗伐林木？

张学成、张学功涉嫌盗伐林木案早在2022年12月首次开庭，本次庭审计划于2023年2月13日至2023年2月17日在爱民区法院第六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

记者在13日上午的庭审现场看到，公诉方有两位检察官出庭，被告一方共三位辩护人出庭，另有家属在内的近20位公民到庭旁听。据了解，张学成的两位辩护人为知名公民辩护人蔺文财以及前检察官、北京合弘威宇律师事务所副主任魏景峰律师，张学功的辩护人为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马腾溪律师。

今年58岁的张学成看起来状态尚佳，戴着眼镜、出庭时还随身带着刑法书籍。他在2019年曾因实名举报曹园违建而名噪一时，随后也因昔日好友、曹园主人曹波一方的举报被拘，至今已被羁押逾一年半时间。

据检方起诉书及补充起诉书指控，2010年5月18日，被告人张学成在朋友曹波的介绍下，在原承租人郑茂江处购买并签订了有林地转让协议，由张学成承租经营管护位于牡丹江市爱民区的牡丹江市军马场26林班范围内1348亩有林地和林木，并报批通过军马场领导签字同意转让。2010年12月2日，张学成在涉案地块注册成立牡丹江百成莊圜有限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家禽、猪养殖。

2011年初，因张学成欲在承租山林地块开发建设山庄，便与其弟张学功商议在承租经营的林地内采伐林木，由张学成联系好采伐审批事宜后，张学功具体办理采伐事项。张学功先找到闫日辉（原军马场场长）办理审批采伐林木业务，之后找到林业局森调队李树国办理林木的调查设计业务，林木采伐设计工作完成后，最终在张学成承租的山场确定了七片采伐区域（俗称采伐号）。每个采伐号内可以采伐的树木都用红色自喷漆在树木胸径位置标记。李树国同时明确告知张学成、张学功带红油漆标号的树木可以采伐，不带红油漆标号的树木不可以采伐。

2011年10月，张学成通过曹波等人的介绍，找到当地采伐工头樊泽广（已死亡），并商定按采伐根数收费，采伐一根为5元左右工钱。商定后第二天，樊泽广带领人到张学成承租山场开始采伐。第一天采伐地点为经审批的采伐区内，第二天为采伐更好的树木，现场指挥人张学功便与工头樊泽广商议不按林木采伐许可证规定的地点和数量采伐。之后，张学功打电话告知张学成不按采伐规定采伐的事情，张学成作为山林承租人和采伐行为发起人，也同意并授权了其弟弟张学功不按采伐规定采伐。樊泽广等工人在采伐区域内和采伐区外使用油锯伐树，共持续伐树6天左右。

检方指控，2011年11月，张学成、张学功等人在承租区（中牧集团牡丹江军马场26林班）山包东侧，未经林业主管部分批准、未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山林内，盗采盗伐国有林木合计174.27立方米立木蓄积的木材。此外，在批准的采伐区内，共计超出采伐许可证规定超采立木蓄积72.335立方米。

两被告均提出异议

记者在13日上午的庭审现场获悉，针对检方指控事实及罪名认定，张学成与张学功二人均当庭提出异议，并向合议庭提交了书面材料。

一如此前供述，张学成当庭表示，对张学功采伐林木事先并不知情，直至张学功打电话要采伐人工费2万元时才知道。他称，于2011年底将山庄交由弟弟张学功管理，采伐审批手续、具体采伐事宜都是张学功自行完成。在得知伐林的事后，他担心弟弟张学功不懂林业方面的事情，就让张学功停止伐林。最后获批采伐区域没有伐完，且经林业局验收合格。

相关案卷显示，原军马场场长、证人闫日辉此前出具证言，他曾在采伐过程到现场监管抽查，并督促张学功不要超采滥伐，在验收时并未发现超采的情况。

在侦查审讯时认罪认罚的张学功当庭全盘翻供，并声称此前遭到逼供、诱供，表示以法庭陈述为准。张学功在庭上称，牡丹江市公安局（于2020年）通过调查、证据充足，其违法行为已过追诉期不予立案起诉，这是他不认罪的原因。他提出异议称，起诉书相关鉴定机构鉴定的采伐棵数和立方米都不准确，起诉书中所说的用红色自喷漆进行标记了可以采伐是不对的，用红色自喷漆标号的树木指的是范围区域内可以采伐，这是林业局森调队李树国告诉他的。

张学功还称，在采伐之前曾和采伐工头樊泽广签过合同，包括付款、采伐事宜。因其对采伐的事情不懂，由樊泽广全权代表采伐，且未曾授意樊泽广不按规定采伐。

就起诉书中所称的“获利近6万元”，张学功亦提出异议称，采伐林木一共卖了54000元，其中包括人工费24000元，实际获利数额为3万元。他在庭上称，与采伐工头最初约定按棵数算钱，但后来改为打包价2万元，支付2万元后工头称亏了，于是又支付了4000元。

记者获得的相关案卷资料显示，张学功在此前审讯笔录中称“我按棵数跟樊泽广算的工钱，好像是按照5块钱一根，查数是4000多棵，给了樊泽广22000元钱，后来第三天，樊泽广找我说干活赔钱了，我又给了樊泽广2000元”，前后说法明显存在出入。

张学成的辩护人蔺文财在接受《华夏时报》采访时表示，他认为本案中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犯罪行为人的主体及采伐主体的认定是错误的。油锯手可能为多挣钱进行超蓄积采伐，如果公诉机关起诉指控张学成、张学功实施了指挥油锯手，故意让油锯手超范围、超面积和超蓄积非法采伐，指使油锯手非法采伐的行为构成犯罪，具有本案犯罪的主观故意，需要向法庭出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否则法院应当确定起诉指控无直接证据或客观证据。

据悉，此次庭审原计划为期5天，于2月16日因故休庭一天，2月17日庭审结束，法官宣布将择日宣判。

曹园覆灭后遭举报

作为曹园实名举报人，张学成在2019年一度成为舆论焦点人物。正是在他的实名举报下，牡丹江市西北郊森林深处的一座名为曹园的违法建筑，一步步走向了覆灭。

2019年3月19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曾以《牡丹江森林深处暗藏违建：毁林百亩削山挖湖建私人庄园》为题报道，这座名为曹园的私人建筑群，从2005年开始建设，总投资上亿元，气势宏伟，规模惊人，并不对外开放。牡丹江市国土部门曾三次作出拆除并罚款的行政处罚，最终都形同虚设。国有林地上建起的私人庄园，仍屹立不倒。

上述报道刊发后，引起全社会广泛关注。时任黑龙江省委书记张庆伟作出批示，要求严肃对待。2019年3月20日，黑龙江省林业和草原局等9个省直部门组成的联合督查组到达牡丹江市开展督查工作，牡丹江市专项调查组全面进驻曹园。经查，曹园在未取得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违法采伐、违法占地、违法建设。曹园最终被依法全部拆除，并恢复植被。

2021年8月，上海广播电视台旗下看看新闻曾报道，受曹园事件影响，有74名党政领导干部和公职人员被问责处理，其中黑龙江省管干部10人，省直机关处级以以下干部9人，牡丹江市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处级及以下干部51人，中国农业发展牡丹江军马场处级及以下人员4人。

曹园主人曹波被依法审判。2020年11月9日，牡丹江市海林市法院作出一审判决，曹波因犯滥伐林木罪，非法收购珍贵、濒危野生动物制品罪，虚假诉讼罪，数罪并罚，获有期徒刑九年。

知情人士告诉《华夏时报》记者，曹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此后二审维持原判。目前，曹波家属仍在进行申诉。

张学成、张学功涉嫌盗伐林木案案发，缘起于曹波一方的举报。记者获得的有关资料显示，曹波被刑拘后，2019年9月于看守所内举报张学成涉嫌滥伐林木。2019年12月，牡丹江市公安局收到省政法委签发的关于曹波举报张学成违法犯罪线索，市公安局随即开展核查工作，后经审查认为犯罪已过追诉时效期限，并于2020年11月作出不予立案决定通知书。

曹波本人举报未果，曹波公司员工继续举报。2021年4月，牡丹江市公安局森林公安分局接到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第三指导组流转至牡丹江市公安局线索核查组，交办的案件线索，要求该局核查刘立中、黄德军（曹波公司员工）等人举报的张学成违法犯罪线索，该局后将此案立为盗伐林木、滥伐林木刑事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