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女孩肝癌复发，省医这支团队探索肝癌诊治困境

康梅（化名）又一次站在生死线上。

医院检查报告显示，病灶累及肝左叶，考虑恶性肿瘤性病变。

尽管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仿佛置身旷野，荒芜且悲凉，恍然间那些浮生若梦的往事一点一滴堆积成画面：22岁第一次确诊肝癌，医生的预判是“只能活4个月”；手术后4年，肝癌复发，她接受腹腔镜肝肿瘤切除术。

第一次手术后6年，康梅的肝癌第二次复发。以为已经过了五年生存期的康朝梅需要再次披上“铠甲”斗“恶龙”。临床选择五年生存期或者五年生存率作为癌症治疗的标准，是因为在很多情况下，恶性肿瘤在治疗后的五年内容易出现复发和转移，如果超过五年没有复发和转移，在医学上认为这个肿瘤已经治愈。

“杀癌”有把“屠龙刀”，康梅坚信，这把“刀”掌握在一人手里。

“昏迷中，有人救了我”

康梅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了一个髻，瘦弱的身躯包裹在厚重棉睡衣之下，清秀的脸化上淡妆，“女孩子在任何时候都不要露出邋遢的一面”，这是28岁康梅的生活哲学，保持体面是最基本的修养。

康梅（化名)术前接受记者采访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贵州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二部的病房。

康梅寻找拥有“屠龙刀”的人是肝胆外科二部主任范伟，“6年前，他第一次救了我。我相信 ，这次他依旧可以救我。”

2018年，康梅在怀孕期间查出乙肝小三阳，这令彼时年仅22岁的女孩而言有些迷茫，她当时关心的是会不会影响到孩子，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怀孕9个多月，她出现了肝腹水。孕妇出现肝腹水大多数是由肝炎、肝硬化引起的，不祥的阴影笼罩在全家人的心里。

康梅还记得，“月子都还没出，就因为腰痛整夜无法入睡”，刚开始以为是生孩子后正常的痛，可此痛入骨髓，已经超出可以忍受的范围，在镇上医院拍了片子，发现是肝部肿瘤，这已经超出了小镇医疗技术可以救治的范畴，“医生说包块太大，治不了，赶快送大医院”。

你见过把气球慢慢吹胀的过程吗？康梅形容，这就是当时的自己。肚子里全是腹水，全身浮肿、发黄，呼吸困难，她没有想到过，才短短几日，病程恶化得如此之快，家里紧急将她送进贵阳一家三甲医院，医生检查后认为，“手术意义不大，生存期最多还有4个月”。

不甘心啊！22岁的年纪，孩子刚出生1个月，就要告别了吗？此时已经虚弱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康梅，觉得世界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生出一种不真实感，只想睡觉，躲一躲，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后来，她就真的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中，连家人把她抱上救护车转到省人民医院都不知晓。

省医肝胆外科二部主任范伟

“我们打听到省医肝胆外科有一个姓范的医生很厉害，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医生说能治，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治，范医生说治不了，我们就回家，过好最后的日子，让娃娃陪着她。”康梅的丈夫是抱着最后的希望，敲响了诊室的门。

“太年轻了！”省医肝胆外科二部主任范伟迄今记得康梅初次就诊的情形，小姑娘的右肝长出包块有20公分。那时候系统的靶向免疫治疗还不成熟，肝肿瘤切除术是最好选择，但是包块很大，只能赌一把。

康梅先接受了介入手术，休息一周，由范伟主刀，实施肝肿瘤切除术，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肝脏面积，将盘踞在肝脏的实性团块状与正常的组织和血管分离。

手术很成功。经化验，康朝梅是肝细胞癌，这是一种高死亡率的原发性肝癌，常见原因包括遗传、表观遗传改变、慢性乙型肝炎 、丙型肝炎病毒感染、黄曲霉毒素暴露、吸烟、肥胖和糖尿病等是主要危险因素。

术后20余天，康梅康复出院了。

两次复发 闯关成功

第一次肝癌手术后，康梅非常重视随诊和体检，她差不多每隔半年体检一次，随时监测肝脏的生长情况。除此之外，生活与常人并无不同，又生了一个孩子，一家四口过得简单、充实。

两年前，康梅检查发现肝癌复发。肝癌预后差的原因是复发率和转移率高。她惶恐难安，再次找到了范伟主任。

“咋复发了？”

范伟表示，绝大部分肝癌是在长期慢性肝损伤的基础上发展，而慢性肝损伤基本是不可逆的，这就导致发生肝癌的土壤持续存在。即使上一次肝癌治好了，将来还不排除会有新的肝癌发生发展出来。

省医肝胆外科二部主治医师朱立夫

所以在全球，肝癌总体的治疗效果不佳，死亡风险明显高于其他肿瘤。

但是人类的医疗技术也在进步，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包括对康梅，这次切除手术就不用“大开刀”，腹腔镜下也能通过绣花功夫精准取瘤。

省医肝胆外科二部主治医师朱立夫进一步解释道，由于肝脏血管解剖结构复杂，解剖变异多，切除难度大，同时又要保证足够的残余肝体积，以避免术后肝衰竭的发生，充足的术前规划对实现腹腔镜肝切除术必不可少。团队根据影像学检查结果，为康梅进行了精准的手术评估，制定了科学的手术方案，决定在其全身麻醉下行“腹腔镜复杂肝癌切除术”。

朱立夫说，与传统开腹手术相比，腹腔镜手术具有术中观察角度更多、效果更直观、切口更小、手术创伤应激反应轻、出血量少、恢复快、术后并发症发生率低、住院时间短、病死率低、便于接受再次治疗等优势。

这一次，依旧是范伟主刀，手中柳叶刀如一叶轻舟于惊涛骇浪中过万重山。

精准切下来的肿瘤经过化验，为双表型肝细胞癌。这是肝细胞癌的一种亚型，以组织学上为典型的肝细胞癌但同时表达肝细胞癌和肝内胆管癌的基因标志物为特征,因其具有双重生物学行为，恶性程度更高。

范伟表示，根据肝癌术后复发的时间，一般分为早期复发和晚期复发，通常认为术后2年内的复发属于早期复发，2年及之后的复发为晚期复发。“这个小姑娘已经是术后第四年了，快接近5年生存期指标，这时候复发意味着她肝脏的环境土壤发生改变，在这之后是需要密切关注的。”

康梅第二次成功死里逃生。

接下来的两年，她处处谨慎，定期随诊、定期复查，但是因为太害怕复发，她开始喝中药来控制，想到在体内达到一个平衡。一年多后，肝癌复发。

康梅（化名)术后恢复情况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太快了”，康梅木然说道，“我没想过病发展得那么快”，她好怕、好怨，但是又不知恨谁、怨谁，“只是可怜了我那两个儿子”，说起儿子，女人开始流泪，那双眼睛就像永不干涸的井，汩汩冒着泪水，这是一个母亲的眼泪，深藏对孩子的眷恋。

“帮帮我，救救我！”这是一个母亲的呐喊。

她本能地找到曾救过两次性命的医生，并决心再次性命相托。

“我信他。”

“你若性命相托，我必全力以赴。”范伟话不多，言语远不如实力动人心。

3月20日，范伟第三次为康梅开展肝肿瘤切除术，手术很成功，当天从手术室出来，康梅的丈夫送了她一束鲜花，赠予英雄的妻子、英雄的母亲。

术后没多久，康朝梅就可以下床走动，她坚持每天在病房走廊里来回锻炼，“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早点回家，见两个孩子。”

离家快半个月，出门打怪的妈妈要平安回家。

免疫治疗降低肝癌复发率

范伟告诉记者，肝癌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第三大原因，肝细胞癌 (HCC) 是最常见的肝脏原发性恶性肿瘤。我国是肝癌大国，近年来，虽然免疫治疗等新技术不断发展，但临床上，肝癌仍面临易复发、易转移的困境。为攻克这一难题，临床医生和科学家们从未停止科研的脚步。

临床上，肝癌治疗面临整体有效率低、个体异质性大等难题。肝癌在不同发生发展阶段，肝癌细胞是如何实现免疫逃逸从而肆意生长和转移的？这一科学问题长期以来困扰着临床医生和科学家。免疫治疗是目前肿瘤治疗的热点，“通过免疫治疗加上其他的辅助手段，现在我们能够将一年内肝癌复发率从35%—40%降到20%。”范伟说，对于肝癌患者，手术只是第一步，要怎么防复发，或者复发后有办法医治，才是值得现在肝胆外科医生探索、研究的方向。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刘丹

视频制作 孙远铭

编辑 孙远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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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 田旻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