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留学生在乌克兰过春节：很萧条没有节日氛围，不能放烟花

今年春节，柯义被迫留在了乌克兰利沃夫，俄乌冲突下昂贵的机票，打乱了他回国的计划。他有点遗憾，“这几年就很巧，疫情、战争都被我赶上了。”不过，他对于春节的期待，被战争的紧张给稀释。

去年的春节，刘毅和很多中国同学一起聚餐、放烟花。今年，他没法再放烟花。战争期间，乌克兰境内禁止燃放烟花，因为可能会触发乌克兰的防空系统。而且战争下心理受创的人，可能将烟花的声音，误认为是爆炸声。

新年伊始，俄乌双方剑拔弩张。有媒体分析称，从双方领导人的致辞中可以看出，冲突短期内难以看到结束的希望。

【1】今年局势紧张，没有春节氛围

柯义 利沃夫 美术专业博士

最近，乌克兰还是经常停水停电，跟上个月差不多。因为战线拉得太长了，打的时间太久，大家心理多少还是会有些烦，就觉得说，这个仗怎么还在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对于战争我有点麻木了，但有时看到消息说，哪里又死人了，心里还是会很难受。前几天，我就看到朋友发动态，说自己的一个朋友在战场牺牲了。

今年春节我是被迫留在乌克兰的，本来我计划回国，但因为俄乌冲突，机票挺贵的，打乱了回国的计划。不能回家过年还是有点遗憾。这几年就很巧，疫情、战争都被我赶上了。

过年我最挂念的人是父母，尽管人在乌克兰，正月的时候我还是会打视频和电话，给国内的亲人朋友们拜年的。

今年除夕刚好是周六，我正常去给小朋友们上绘画课，晚上回安置点和朋友们一起吃年夜饭。年夜饭我们包了饺子，然后准备一些卤菜。乌克兰也有饺子，和中国的饺子是不一样的。之前我还悄悄问过乌克兰的朋友，是乌克兰还是中国的饺子好吃，他们都说中国的饺子更好吃。

很多乌克兰的朋友们也理解春节对于中国人的一个重要性，他们都知道这是中国很盛大的一个节日。

柯义教小朋友绘画/受访者供图

往常这个时候，我也差不多要准备回家过年了。我家是农村的，我们在镇上过年还是比较热闹的，农村的习俗会多一些。我奶奶过春节的时候，会炸丸子、酥肉、年糕之类的，还会卤一些肉菜。

除夕包的饺子/受访者供图

今年我一个人在这边过年，没有置办年货或者是打扫，这几天就像是正常的工作日。战争没有爆发的时候，利沃夫过节还是有春节气氛的，路边会挂小灯笼和小熊猫。但今年局势紧张，就没有春节氛围了。

其他华人比较多的城市，比如说邻国匈牙利，会在唐人街举行一些活动。

除了除夕夜和朋友一起聚餐，我正月初几的时候，会去赫尔松那边拜访朋友。我这位朋友工作的农业研究所在战争中被炸毁，有媒体关注到这件事情，并通过读者打赏捐助了一台发电机，我准备给他送过去。

我对春节的期待，都被战争的紧张给稀释了。但我觉得春节还是蛮有意义的，春节是一个团圆的节日，平时难得一聚的家人们可以好好说说话。我希望今年暑假局势会有所好转，我能回家一趟。

【2】和室友一起，把过年当平常的一天

刘毅 基辅 留学生 音乐专业

这是我在基辅过的第三个春节。

去年没有发生战争，节日氛围浓厚，好多中国同学一起过年，大家一起做饭、去公园放烟花。

2022年春节，刘毅与朋友在基辅放烟花/受访者供图

今年比较惨淡，大多数同学回国了，我就和室友过，把过年当平常的一天。

目前，乌克兰禁止民众在战争期间销售和燃放烟花。烟花可能会触发乌克兰的防空系统。今年新年，有人在基辅因为燃放烟花，被当地警察逮捕，将面临最高5年的监禁。

乌克兰国家警察局在新年前特意敦促民众，向执法人员通报烟花制品的销售点，呼吁民众不要燃放烟花，因为在战争下心理受创的人，可能会将烟花的声音误认为是爆炸声。俄罗斯的导弹和无人机打击基辅时，被拦截在天上爆炸，确实跟烟花一个动静。

我今年没有置办年货，也不敢贴春联。去年战争开始之后，我们把春联、国旗全部撤了，因为当时中国一些没素质的人在网上发言嘲笑乌克兰，还说要把乌克兰的姑娘弄到中国，被人转发到外网，乌克兰当时很仇视中国人。

毕竟三年没有在家过年，肯定想回家过年，但是疫情、战争还有学习各种因素，选择留在这里。

在这边，中国春节一般都是中国人一起过，大使馆会举办春节晚会。就是因为战争原因，不光中国春节，这边的圣诞节、新年都没有往年的气氛，人少且冷清。

大家都很不容易地活着，但是很多乌克兰人还是很乐观向上的，这一点我感触很大。

【3】和朋友去中餐厅吃火锅，网上看春晚

徐不美 基辅 留学生 美术专业

最近这三四天，乌克兰稍微平静一点了，没有每天响警报。电还是分段停，每天停3-8小时不等，水的供应基本保持正常。

新年那几天，轰炸尤其严重，每天响好几次的警报，听到明显的连续爆炸声，我心情是有影响的。尤其是半夜，空中也有明显的异动，整个人变得非常敏感。记得有一次警报声和爆炸声是同时响起的，听说是伊朗无人机，当时没有及时监测到，半夜里很吓人。

在我上学的地方，学校没有特别为中国学生举行庆祝活动，因为本校中国学生不多。以往都是同学出去吃个饭庆祝，相熟的同学和老师会问候一下。

因为战争，整个乌克兰今年都没有庆祝节日，也没有特别的假期，多数都是正常上班中度过。他们自己的传统节日，都是各自在家庆祝。

我最近都在上课，因为是毕业季，现在上课条件不太好，经常停电停暖气，我每天都会按照供电时间表去上课。乌克兰有个供电时间表，可以查到每栋建筑的供电时间，一般情况下准确稳定，偶尔炸到了电站停电，工作人员也会极力抢修，使供电尽快恢复正常。

我在国外生活了也有快十年了，现在对春节没有太多仪式感，不会特别的去装饰打扮，也就是自己吃顿好的，在网上看看春晚。平时的粮食在附近的小超市可以解决，偶尔逛大超市可以买到一些中国进口的东西，方便面是最受欢迎的，但这边只有今麦郎这个牌子的方便面，还有酱油这些调料也非常受欢迎。

在基辅，我的中国朋友就几个，春节和他们去中餐厅吃了火锅，因为方便好吃又有年味。我也会看春晚，但春晚在我们吃晚饭的时候已经播完了，准备在网上看看重播。

徐不美的年夜饭/受访者供图

与前几年乌克兰圣诞节的装饰相比，今年是非常寒酸的，甚至灯光都没有。

我这几年的春节都是在乌克兰度过的，以前没有战争的时候，过节都会和小伙伴们一起过，逛街吃饭，去好看的咖啡店，拍很多雪景照片。今年没有了节日气氛，显得有些萧条。

俄乌冲突没有太影响我的春节计划，我知道今年会特别艰难，但是只要电还有，我都会坚持上学。

以前小时候觉得，春节要打扫卫生和走亲访友，很麻烦，害怕搞卫生、招待客人，害怕没完没了的问题。现在慢慢长大，觉得这都是可以理解的，过年是家人团聚的时刻，互相问候，交换信息，有仪式感才有年，有很多传统的东西如果我在家都会做，比如采购年货，准备食材，贴春联，逛花街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开心的。

再坚持几个月我就可以毕业回国了，我内心比较强大，不能回家过年，不大会失落，但是会遗憾不能陪在家人身边，让他们担心也很内疚。在家过春节，无非就是大吃大喝，走亲戚。但是家里的菜真好吃，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菜，最挂念的是父母，父母已经老了，很想花多一点时间陪伴在他们身边。

（文中刘毅、徐不美为化名）

九派新闻记者 李曾卓 实习记者 张玉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