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肉鸡原种“中国芯”研究团队：白羽鸡的中国芯

编者按

“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是欧莱雅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投身于科学的女性”计划在中国的发展和延伸，由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中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以及欧莱雅中国于2004年联合设立，已成为专门面向广大女科技工作者的全国性奖项。截止第19届，共有204位女科学家脱颖而出，她们弘扬科学家精神，矢志科技报国。女科学家，一代耀一代。

果壳采访了第十九届“中国青年女科学家奖”的部分获奖女科学家，让我们一起听听她们与科学的故事。

被采访者：

傅芬芳 白羽肉鸡原种“中国芯”研究团队/负责人

“我们不做谁做？”

这股子“舍我其谁”的豪迈劲头，来自于白羽肉鸡原种“中国芯”研究团队。就在十多年前，他们暗下决心，要干成一件大事：让中国百姓实现“吃鸡自由”。

吃个鸡，也会“卡脖子”？

我们习以为常的“吃鸡”，背后其实潜藏着大国之间激烈的种源竞争比拼。

今天，不论是超市冰柜里的鸡腿、鸡胸、鸡爪，还是快餐店里的鸡块、鸡排、鸡柳，绝大多数都来自“白羽肉鸡”。这个品种的鸡吃得少、长得快、产肉多，养38天左右就能被端上餐盘，堪称性价比之王。中国每年出栏的120亿只肉鸡，超过一半都是白羽肉鸡。

正如芯片是整个电子信息产业的命脉，种鸡，是肉鸡产业的命脉。由于白羽肉鸡的种源长期被几个发达国家垄断，我们想吃白羽肉鸡，就必须源源不断从国外购买。自己没有“版权”，如何定价都得是对方说了算，难免会像芯片一样被“卡脖子”。

有人会问，既然我们已经买到了那么多白羽肉鸡，为何不直接自己繁殖？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们餐桌上的鸡，属于杂交产生的“商品代”，它的优良特性并不能自我复制，而是祖代四个品系杂交的结果。假定一只鸡的基因是ABCD，那么父亲的基因类型是AB（肉多长得快），母亲的基因类型是CD（下蛋多长得快）。想培育出基因带有AB和CD的鸡，那么爷爷奶奶辈，即“祖代鸡”的基因要分别带有A、B、C、D。而“卡脖子”的关键就在于，祖代鸡的鸡苗作为商业保护的对象，被牢牢掌握在欧美巨头手中，我们只能买到白羽肉鸡4个品系的单性别祖代种鸡，用完了，就得再去买一批。

种源命脉受制于人，意味着很容易断供。现代人对蛋白质的需求与日俱增，作为仅次于猪肉的国内第二大消费肉类，白羽肉鸡种源一旦断供，小则影响鸡肉产量和供应，大则关系到粮食安全。

身先士卒，开启破局之路

为了打破种源受制于人的困境，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有国内企业筚路蓝缕，开始自主研发祖代鸡。

但培育一个新品种又谈何容易？欧美国家历经100多年育种，才培育出白羽肉鸡等优良的畜禽品种，我们国家的育种祖代鸡育种比欧美晚了近60年，技术和资金都落后于人，导致国产鸡苗屡次在市场竞争中被淘汰。2004年，育种企业破产的新闻层出不穷……养殖企业不得不走上向欧美种鸡巨头购买种鸡的老路。

2008年，为了推动白羽肉鸡行业育种进程，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扶植国产鸡苗育种的政策。很多企业跃跃欲试，最终还是望而却步，因为动物育种属于高风险的项目，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却未必能有结果。更致命的是，一旦祖代鸡育种的消息外露，将被国外育种公司“断供”，并从源头上摧毁白羽肉鸡企业。

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福建圣农集团的创始人傅光明，决定带头啃下白羽肉鸡育种这块“硬骨头”。他在后来的采访中表示：“我不做谁做？第一，我们在中国白羽肉鸡行业里市场占比最大，第二，我们是最大的养鸡上市公司，第三，我们是中国近代以来引进白羽肉鸡最早的一批。”

傅光明的女儿傅芬芳，自小在父亲的熏陶下，同样对肉鸡育种有着浓厚的兴趣和强烈的使命感。2003年大学毕业后，就追随父亲的脚步加入圣农，全心投入养鸡事业，并于2018年出任圣农发展总裁，以企业管理者和负责人的身份投入到了白羽肉鸡育种的筹备工作中。

如何通过科学的方式培育出长得快、长得好的祖代肉鸡，而且必须有咱中国自己的知识产权，成为她们肩上必须完成的一项使命。

披荆斩棘，科技创新

傅芬芳深知，优秀的人才是研发队伍的灵魂所在。在育种工作启动初期，她们就非常重视人才队伍的建设，从国内引进多名长期从事肉种鸡育种的专家，组成白羽肉鸡原种“中国芯”研发团队，与国内外知名院校和研究机构，在白羽肉鸡育种技术、原种鸡群疾病净化等方面进行深度技术合作。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与困难。研发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中国农业农村部鸡遗传育种重点实验室主任、东北农业大学教授李辉，在谈到白羽肉鸡育种曾提到三个词：“项目难度大、周期长、风险高”。

白羽鸡的培育的难度主要体现在：纯系培育难、性能测定难、饲养管理难。不仅需要有一个性状稳定、遗传稳定的纯系来制种，制成的那么多品系还要经过很多的排列组合进行测定，祖代、父母代、商品鸡都要花好几年时间挨个去测。一旦开始研发，从曾祖代到祖代到父母代，每一代的培育时间都需要500天，一个环节出差错，就要从头再来，耗时极长。此外，育种需要严苛的生物安全制度，净化各个品系多种垂直性传播疾病，才能培育出品种本土适应性好，满足国内饲养环境、饲养条件要求的种鸡。在建立生物安全防控体系的同时，圣农研发了更敏感的新型诊断试剂盒，推进疫病净化场和无疫小区建设，以保证种源健康。

“企业一定要有高科技，才能长远发展下去”，本着这条坚定的信念，团队领导对育种工作给予了无条件的支持，“要什么，给什么”，给人，给钱，花四五年年时间，到美国及欧洲，寻找遗传特质优异的白羽肉鸡品种；费尽心思搜罗有白羽肉鸡本土育种经验的专家；寻求地方政府支持，在光泽县大青村征用了一块一千余亩的地，并进行全封闭管理；对育种鉴定又进行了长达四五年的不间断巨额投入，前后花了10年时间，投入超14个亿。而那时候，圣农的利润也就1个多亿而已。

从“偷偷摸摸”到扬眉吐气

为了避免被国外育种公司察觉，圣农的研发工作一直是“秘密”进行的，“2011年，我们在养殖业务下挂了一个‘秘密部门’，直到现在，许多员工仍然不清楚当时这个部门具体是做什么的。”

2015年，美国高致病性禽流感爆发，中国白羽鸡引种进口被迫中断，圣农加速自主育种进程，解锁卡脖子问题。到了2019年，就在自主育种有了初步成果之时，一位供种公司的不速之客闻风而至。他们从无意中获知了圣农的自主育种的消息，便马不停蹄赶到圣农，威胁道：如不停止研发，立马断供种鸡，并要求“30分钟内给出回应”。

如果断了“鸡芯”又补不上，意味着三十几年的企业成就极有可能就此付之一炬。圣农集团创始人傅光明打了两个电话，先问了自主育种计划总负责人，再和技术专家反复确认，“现在不(从国外)引，有没有问题？”“10年、20年后，不引(从国外)，有没有问题？”得到肯定答复后，便回敬对方：10分钟内，离开圣农。

2019年5月，专注育种的圣泽生物公司正式成立。同年，自主培育、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国内第一个白羽肉鸡新品种“圣泽901”白羽肉鸡配套系诞生，实现了白羽肉鸡育种突破。

“圣泽901”白羽肉鸡

2020年8月，圣农最后一批进口祖代种鸡被淘汰，由“圣泽901”配套系祖代鸡全面替代进口。2020年疫情来袭，在行业从国外引种下滑近2成的情况下，圣农逆势出栏了5亿只鸡，创下了40余亿元的利润。

2021年12月，“圣泽901”通过国家农业农村部的审定认证，正式取得对外销售祖代种源鸡资格，2022年6月正式供应国内市场。国内养殖企业在经历40年进口历史，终于可以买到中国自己的种鸡苗。截止2023年，圣泽901父母代累计推广2500万套，占国内市场20%。自此，国产白羽肉鸡总算扬眉吐气。

“圣泽901”，打破了国外育种公司对我国白羽肉鸡种源的垄断，彻底解决了我国白羽肉鸡种源“卡脖子”的问题。“中国人的饭碗任何时候都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上”，白羽肉鸡原种“中国芯”研究团队，用十余年的不懈努力，为国家的粮食安全，为国人的“吃鸡自由”，献上一份厚礼。

这还不是傅芬芳及其团队研发路程的终点。“圣农是一个锐意进取，善于学习和不断创新的组织，组织的风格就是我的风格。”她们仍将向新的难关发起挑战，完成更多901+，901++的本土白羽肉鸡品种，让国产种源的性能比肩国际，甚至超过国际。

作为一名女性管理者，傅芬芳也表示，“在企业管理上，我认为没有性别区分之说。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在领导团队的过程当中，都会遇到阻碍或者困扰，加分也是因人而异，这跟性别没有多大关系。对我而言，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战胜的，个人和团队的成功道路有很多种，最重要的是要忠于自我，保持活力。”

撰文：攸柒

编辑：吴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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