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张謇从南通去江宁用了多少时间

本文转自：南通日报

□田鹤年

今天从南通市去南京，乘火车一个半小时可达；如果乘长途汽车，每个把小时即有一班，时间最长也只约三个小时可达。

但在清代末年，南通人要去江宁，即今天的南京，却大不容易。《张謇全集·第六卷》中的日记，曾详细记下了他青年时代去江宁的经过。

张謇第一次去江宁是同治九年（1870）七月，那时他已经是通州儒学的生员了。当时他为了历练一下见识，于是陪私塾老师宋紫卿先生去江宁应考乡试。张謇未留下那次去江宁的文字记载。

张謇是从同治十二年（1873）开始写日记的。今天能见到的日记从该年的阴历九月四日开始。

曾于同治九年来通州任知州的桐城人孙云锦，在通州时兼任州学督学之职，对生员张謇的才学十分赏识，有意提携。同治十年(1871)，孙离开通州调往江宁发审局任职。同治十三年（1874）阴历二月，他命仆人来通，邀请张謇前往江宁入幕，为他处理日常文案。江宁乃人才荟萃之地，有知名的书院，名师甚多，这也是一次深造的极好机会。张謇欣然同意，即随来人一同前往江宁。张謇于日记中详细记载了这段旅程。

二月十八日。午后到通州南门码头上船。船是雇来的。船上有客十数人，船舱中有铺可睡，也有书桌可供读书、写字。

船从北濠河进入通扬运河向北航行，当晚船停于三十里，即今之平潮镇。

十九日。天亮开船，上午经白蒲，于午后到达如皋县城码头。如皋有张謇许多同窗好友，趁船停泊的机会，张謇上岸到友人少轩家，不多时县城中的同学闻讯纷纷赶来相聚。晚饭后返船，行到城墙北门，城门已关，经呼叫后才开了城门，回船时已斜月初上。

二十日。午刻挂帆，船行至海安县城又要停泊。张謇登岸入城会友。到友人朗轩家叙谈。张謇这次来到海安的消息已在同学间传开了。在当时的通州学界，张謇诗文才学已为人们所钦佩，颇得人望。得知他到来，远近同窗好友纷纷前来看望，且“集书者纷纷猬集”。张謇与友人们约好等第二天再相聚。晚饭后返回，夜宿船上。

二十一日。早起，友人来到船上邀请进城。这天友人崔鹤洲特在城中涌盛茶馆招待张謇喝茶，众人赶来相聚。聚谈中，张謇应李春溪、孙伯安、徐瑞夫、季远亭等人的要求，当场书写楹联及扇面。午饭后回船，当晚船停泊于大米镇。睡前张謇立于船头眺望，只见“墨云半天、微露墨点”，许久才回舱就寝。

二十二日。连日疲惫很久方醒来，发现船已到海陵（今之泰州）了。下午坐于船舱内案桌前录《二十四家文稿》。当晚船泊于白塔河镇。

二十三日。挂帆船行。午前船到江都仙女庙，遂停泊。

仙女庙是个大码头，这里是通扬运河与京杭大运河的交叉口，由此向南可通长江，向西可去扬州。该船因事要停泊一天。张謇拟下船独自去扬州访友，与船主相约在扬州城外钞关碰头。

张謇下船后觅了一处饭店。吃过午饭租了一辆马车去扬州。

车经董家沟桥、西洋沟桥、万福桥。沙土路很不好走，一路“日炙风熏，沙深路凸”。到扬州城小东门下车时“口耳鼻舌皆尘垢矣”。

找到一处茶馆小憩，然后进东关到位于城北的甘泉学署找到香谷老丈，晚宿香丈处。

二十四日。由友人陪同游扬州城北的天宁寺，至平山堂谒史可法墓，登梅花岭。游毕从北门入城回学署。

二十五日。去城外运河边码头，船已泊在岸边等候，上船行。途中顺风扬帆，闲坐舱中回忆两日来的扬州之游，思绪万千，遂伏案展开稿纸，不久诗稿已成：

扬州

江淮锁钥一城遮，盐铁东南控引赊。

夹道但传隋帝柳，侑觞何止魏公花。

嵯峨卪戌官仍好，憔悴烽烟俗更华。

却为时平增太息，旁人只道玉钩斜。

夜，船抵泊京杭运河之口的泗源沟港。张謇下船步行至江口，遥望长江，至雨来才返船。

二十六日。清晨，船离港进入长江。江面风大，船工操舵困难，至黄天荡风力更强劲，船身剧烈晃动，以至于舵柄折断，船失去方向。正当危急时，附近一载草之船赶来相助，将张謇等船客移上该船，才避免了一场灾难。

这天，船停靠于江宁东北江边的燕子矶。张謇上岸沿着江岸散步。路径崎岖，远近时闻村落农家传来阵阵鸡犬声。直到暝黑才找到原船。当晚于船舱中写成诗一首：

谒明史阁部墓

攀号已失鼎湖弓，天意江河日向东。

四镇从容看跋扈，尺书憔悴见孤忠。

冬青麦饭人谁托，燕子春镫曲自工。

泪血年年消不尽，春来犹化落梅红。

当晚，船停泊于江边的草鞋峡。

二十七日。晨，船西行到达江宁下关码头，下船登岸。与仆人雇了一辆车进仪凤门，找到一家名为“玉和”的茶馆小憩。上街理了发，去访友，然后在友人陪同下至位于秦淮河南岸的剪子巷孙云锦住地，才算结束了这段艰难旅程。共用整整十天。

当晚与孙师作了长谈。张謇从书箱中取出近年来的作品诗集《焚余稿》，孙师看过后不以为然，告诉张謇，还应多多研习八股时艺，“诗勿多作，当为自家养才”。张謇点头称是，日记称“教诲拳切，安忍不从”。

这一晚，孙云锦为张謇安排了工作，是为孙师处理日常文案。有空余的时间可以去书院读书以进一步深造。江宁有钟山书院、惜阴书院等著名书院，孙师建议张謇去投考，同时已为他准备好了投考所需的材料。

从此，张謇在江宁安顿下来，开始了他的幕僚、读书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