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复方：用药遣方如用兵

本文转自：中国中医药报

□ 赵中振 北京中医药大学《本草纲目》研究所

五大补益方。

我在海外学习工作了多年，西方其实也有来自植物的传统药物。常有外国朋友问我中药与西方传统药物有什么差别，复方与炮制是中药区别于西方传统药物之处。

古方大全

复方，人们还习称为方剂。方剂包含了“方”与“剂”两部分。“方”有规定与规矩的意思，指的是按照中医的配伍原则。“剂”是在上述处方的基础上，按照临床用药的需求加工成为一定的制剂形态，如传统的丸、散、膏、丹、汤以及现代的各种剂型。

历史上有名的方书很多，这里简单梳理几部中药的著作。

战国时期《五十二病方》被公认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方书。这部医书在历代文献中都没有记载，从20世纪70年代在湖南长沙马王堆出土的文物中被发现，是抄录于帛卷之上的帛书，经过医药专家的整理，才得以重见天日。

汉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载方300余首，组方严谨，变化巧妙。麻黄汤、桂枝汤、麻杏石甘汤、四逆汤、五苓散、大承气汤、白虎汤、当归芍药散等一大批经方流传千古，经久不衰，更是后世大量著名方剂发展的母核。

唐代《备急千金要方》是药王孙思邈的力作，载方5300余首。其中独活寄生汤、孔圣枕中丹、紫雪丹等，至今仍常用。

宋代的《太平惠民和剂局方》是我国历史上第一部由政府组织编制的药典，藿香正气散、四物汤、四君子汤等经典名方，为万千医家应用至今。

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收载了一万多首方剂和1892种药。而且李时珍收录的方剂以小药方居多，组方只有几味药，非常实用。其实，明代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问世之前，还有一部方剂专著。

明太祖朱元璋第五子朱橚对医药的贡献不小，他组织编写了一部方剂书——《普济方》，共收方六万多首，为我国古代载方数量最多的一部方书。

现代，目前临床常用的经典名方和经验方已经被制成多种剂型，称为中成药，这也是广义上的中药。2020年版《中国药典》共收录成方制剂1121个，涉及974首中药复方，24种剂型。但是万变不离其宗，中医的组方有一个基本的原则，即君臣佐使。

君臣佐使

中药复方配伍的主要形式君臣佐使，如同排兵布阵一般。在我看来，中药复方配伍好有一比，比作《西游记》中去西天取经的师徒五人。唐僧是被保护的对象，相当于人体，其他四位是卫士，有冲锋陷阵的，有策援保护的，有负责辎重的。孙悟空是君，猪八戒是臣，沙和尚是佐，白龙马是使。

“君臣佐使”表示了药物相互配伍的关系，也共同构成了中医药美妙的和谐之曲、绚烂的交响乐章。组方的艺术在于用药如用兵，可加可减，灵活变化。

加减变化

中药组方经常用叠加组合法，这是加法。

花中有四君子梅兰竹菊。中医药王国补气也有四君子，称四君子汤，组成为人参、白术、茯苓、炙甘草，其中的人参是君药。补血的代表方有四物汤一一当归、熟地黄、川芎、白芍。四君和四物，补气和补血加在一起就成了兼补气血的八珍汤。八珍汤再加上黄芪、肉桂两味药就是十全大补汤。

“十全大补汤”现在有中成药“十全大补丸”。“十全”取其完美之意。补阴、阳、气、血，其中，最关键的还是补气、补血。如果在十全大补的基础上再加上陈皮、五味子、远志三味药，则成为人参养荣丸。

除了加法，也有减法。比如，张仲景治疗肾阳不足的金匮肾气丸，在宋代被儿科大家钱乙减去了其中的桂枝、附子这两味温阳的药，成了老百姓耳熟能详的六味地黄丸。

做了减法之后，可再做加法，在六味地黄丸的基础上加枸杞、菊花，这是杞菊地黄丸；加知母、黄柏，为知柏地黄丸。

组方配伍调兵遣将时，臣药、佐药和使药都可以调换、加减甚至缺失，却不能缺少君药。君药换了，就不是同一个方了。西游记里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孙悟空不在的时候，劫难就难过了。

十大名方

中医有很多经典名方，明代《普济方》中收载了六万余首，现代的《中医方剂大辞典》收录历代方剂96592首，加上医家的经验方，数量有十万余首。在临床上出现频率最高的方剂大致被称为“十大名方”：小青龙汤、小柴胡汤、血府逐瘀汤、大承气汤、温胆汤、归脾汤、补中益气汤、五苓散、逍遥散、六味地黄丸。以上名方有一半出自《伤寒杂病论》。每个医生心目中，十大名方可能略有不同，但十大名方蕴含一个道理，那就是方并不是越多越好，药也不是越多越好，最重要的是抓住核心。

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被誉为方书之祖，所列之方被称为“经方”。掌握好这些重点方和基本药，根据临床上出现的不同病证，灵活应用，可以变化无穷。

要记住这些千变万化的方子实在不容易，于是古人创作了一首首方歌，后来也成了中医药人学习方剂学的入门阶梯。

清代汪昂是一位医学大家，也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科普作家。他的人生经历与李时珍的经历有些类似，考中了秀才后弃儒从医。汪昂的代表著作有《本草备要》《医方集解》《汤头歌诀》。其中《本草备要》是以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为基础，收录常用药400余种，删繁就简，由博返约。《汤头歌诀》把方剂的组成及主治等编成的歌诀，朗朗上口，广为流传，为中医药的普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譬如，麻黄汤的方歌：“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一句话将方中的配伍都体现了出来。

无论是《汤头歌诀》还是《药性赋》，都是中医入门的辅助工具，要想真正学出师，中医药人还需要下大功夫、苦功夫。

我在教授方剂学的时候，与同学们共同创作了《百方图解》一书，对一百首方剂进行了精要的分析，图文并茂，有简体版及繁体版，并且一版再版，也被翻译成了英文版、德文版，甚至还被盗版。这本小书受到了海内外读者、中医爱好者的欢迎，身为作者感到欣慰，同时也说明读者对中药方剂学知识的关注与需求。中药复方具有巨大的临床应用价值，是中医药王国的宝中之宝。

中药复方深奥但并不神秘。有道是：熟读王叔和，不如临证多。只有早临床、多临床、反复临床，勤于思考，善于总结，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好中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