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抗战中的两名少年英雄

本文转自：南通日报

□庄奂

南通市通州区（原南通县）的干部群众，至今仍然深切缅怀80年前英勇献身的两名少年抗日英雄邢法和袁世晃。邢法，1927年生，家住桂莲乡团结村（今属东社镇），1941冬参加县政府文教科领导的儿童工作队宣传抗日，后调《南通报》社任记者。袁世晃，1928年生，家住金沙镇东五里庙附近，1941年秋参加革命，后也调去报社工作。邢法的情况曾有耳闻，袁世晃则与我有着深厚的渊源。

我家原先也住在金沙镇东五里庙附近，和袁世晃家是隔壁近邻。年幼时袁世晃即给我的母亲做干儿子。他比我大一岁，我俩都是五里庙初级小学校长兼教师瞿树滋的学生。上学时，他像小哥哥带着小弟弟一样，每天同去同回，在学校、在路上经常照顾我。同在幼年，我不太用功，成绩一般。而袁世晃读书用功，成绩优秀，经常受到瞿老师的表扬。我的父母也很喜欢他，曾多次对我说：“袁世晃仅比你大一岁，要比你用功得多，懂事得多，你要好好向他学习！”听了父母的嘱咐，我以袁世晃为榜样，并在他的带动和影响下开始用功读书，成绩也逐渐好了起来。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全面抗战爆发。瞿老师在学生中揭露日本侵略军的滔天罪行，宣讲团结起来抗日救国的道理，并教唱抗日歌曲。唱到最后，瞿老师举起拳头，领着同学们高呼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全中国人民团结起来抗日救国！”袁世晃的小拳头举得最高，声音最响亮。袁世晃就在这一年初小毕业，我也于第二年毕了业。

1938年3月17日，日军侵占南通城；12月下旬，日军侵占金沙镇，经常下乡骚扰。五里庙小学地处河口交通要道旁，瞿老师考虑到学生的安全，于1939年北迁2里多路，借用民房继续上课。而在原校址举办夜校，以教识字为名，宣传发动群众团结抗日，保家卫国。袁世晃和我积极动员家人和邻友去听课。

1940年10月黄桥决战胜利后，新四军东进。12月1日，成立南通县抗日民主政府；1941年春重建中共南通县委。1941年7月瞿树滋被任命为金沙区抗日民主政府区长。五里庙小学毕业年龄较大的学生和当地青年农民，纷纷参加新四军和地方武装。9月16日，侵驻金沙镇伪二旅张圣伯部一名伪军，窜到袁家近旁正欲强奸一良家妇女。袁世晃与父兄听到呼救，拿起大锹和刀具，立即赶去杀死伪军，救了这名妇女。随后袁世晃的父兄毅然投奔新四军，参加抗日。不久，袁世晃也投奔新四军，和恩师瞿树滋联系上，在区里担任文书和通讯联络工作。

我的胞兄庄凤林系南通县委联络部驻金沙镇敌据点情报员，因叛徒出卖，于1942年2月9日被日伪军逮捕，受尽酷刑，坚贞不屈，于10日凌晨惨遭杀害。就在这一年的春末夏初，袁世晃来找我，给了我23元“法币”，说是瞿区长叫他带来的，要我交给寄父、寄娘（即干父、干娘）。他还问我：“想不想报仇？”我答：“想报仇。”又问我：“怎么报？”我答不出来。他开导说：“你要报的是家仇。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家庭被日伪军毁了，家人被杀害了，这些家仇靠各家各户去报是报不了的。我国越来越多的领土被日寇侵占，沦陷区的同胞全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要报的是国难家仇。”又说：“大家只有投靠共产党，参加新四军，拿起武器抗日救国，才能报仇雪恨！”他随即送我一本小册子，题目是《小六子的家》。他要我好好看看。原来小六子一家被日伪军害得家破人亡，正是投靠共产党参加新四军，走上了抗日救国保家乡的道路。

临走，他叮嘱我：“你还小，平时要注意安全，想报国难家仇要藏在心里，千万不能流露。如有机会还是要好好读书，有了丰富的知识，将来可以投靠共产党，献身革命事业。”听了袁世晃的一席话，我感到这位小哥哥参加革命工作才半年多，已经成了很懂革命道理且具有高度警惕性的大哥哥。1942年的中秋节后，新四军派了一位同志推着独轮车，把我送到黄海边由抗日民主政府创办的三余中学读书，一切费用全由新四军提供。

放寒假从学校回来，听说袁世晃已从区里调到《苏中报》社，当了小鬼通讯员。1943年4月，《南通报》创办不久，又听说袁世晃调到《南通报》社，担任了记者兼总务。县长梁灵光在反“清乡”斗争动员大会上，专门讲了报纸宣传群众、组织群众、武装群众的重要作用。县警卫团政治处主任韩念龙还提出：我们共同努力开展竞赛，打击敌人“战斗英雄用枪杆子，铁笔英雄用笔杆子，看谁对革命贡献大”。袁世晃和同事们以笔杆子作刀枪，揭露日伪“清乡”的阴谋和滔天罪行，宣传发动广大群众组织起来，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支持新四军和地方武装积极开展反“清乡”斗争；并不分日夜，不顾险阻，及时采写反“清乡”斗争胜利的消息和涌现的英雄模范人物及其事迹，以鼓舞党员、干部、广大群众和部队的斗志，更有力地打击和消灭敌人。

1943年4至9月，日伪军第一期“清乡”失败后，进行了三个月的延期“清乡”，未能得手，接着又开展“高度清乡”，派兵占领农村大小集镇，压缩我军民的活动范围，反“清乡”斗争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局面。尽管如此，袁世晃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英雄气概，继续坚持反“清乡”斗争。1944年3月18日，他和同事邢法去骑岸镇东四里庙采访，再去地下交通站拿稿件和资料。当他俩走到四里庙时，遇到下乡“扫荡”的日军，不幸被捕。当晚，被押送到骑岸镇敌据点，三天后被押送到石港。在狱中，二人受尽种种酷刑，始终未向敌人透露半点秘密。4月24日，袁世晃和邢法被敌人押赴刑场时，大义凛然，一路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等口号。附近群众含着热泪目送着两名少年英雄从容就义。就义时两人昂首挺胸拒不下跪，被敌人在胸口连戳数十刀壮烈牺牲。当时，邢法年仅17岁，袁世晃年仅16岁。县委书记周一峰得知，痛惜而坚定地赞扬说：“十六七岁的青少年，有如此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中华民族大有希望，中国大有希望！”县抗日民主政府还分别给两名烈士的家属颁发了褒状。

这两名少年英雄壮烈牺牲已有80年了，他们和我的胞兄庄凤林一样，一直激励着我延续红色基因，永远跟着共产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