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初年攸县官场的一场“地震”

本文转自：株洲日报

颜三元

雍正元年（1723），新登基的雍正皇帝全面推行新政。攸县官场在两年内，前后任县令陈溥、肖师锷，一个被革职，一个被撤换。

陈溥，浙江天台人，康熙五十二年（1713）恩科三甲进士，康熙五十八年（1719）出任攸县县令，时年51岁。雍正四年（1727），陈溥被革除职务，任期长达8年。

陈溥革职事涉虚报田亩。清时，县官最喜田亩造假，相沿成习。早在康熙二十八年（1689），时任攸县县令吴标，竟“以一报三”，到康熙五十二年（1713），新来县令高攀嵩，更“以虚报累民”。

陈溥接任后，虽搞了一次清核田亩专项行动，但完全是走过场。起初，是下令全县老百姓自己丈量田亩面积，向官府报个数字；随后，又下令按照田亩图册进行实地丈量；最后，干脆自己带了一批人，到一个地方随便抽查几亩。结果是清查出历任县令虚报了800多顷，实际攸县田亩缺额是3590多顷。

当时，攸县“额田6237顷”，田、地、塘加起来，也只有“7209顷”。税粮是要均摊到实有田亩上的，虚报这么多，攸县县内怨声载道。有个秀才叫谭金声，父子两代，告状不停。长沙知府沈世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溥清丈之后，也就把这事高高搁起。

到雍正四年（1727），新政越来越严厉，省府开始重视这起事件，派出杨道台，专门召集陈溥、谭金声等，进行官民协商。陈溥仍不愿承认虚报了田亩；谭金声当着县官的面，也不敢完全实说，只是含糊地说：“实垦则无可复，虚垦则难再复。”意思是反正成了糊涂账。杨道台听了大怒，痛骂两人是“官民通同欺隐”。向上峰汇报，直接将陈溥革职。长沙知府沈世屏受牵连，也掉了乌纱。

接任攸县县官叫肖师锷，江西会昌人，康熙五十七年（1718）三甲进士。官轿抬进攸县县衙，肖、陈见面，客气几句，抓紧交接。交换情况后，两人来到县衙仪门内右侧的常平仓。这是国家粮库。攸县常平仓建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有仓房28间，贮藏稻谷13207石。旧时县官，用钱全靠粮谷，主要工作就是收粮征谷。当官想谋财，大都从这里打主意。官仓亏空，几乎是普遍现象。

肖师锷带着师爷，由陈溥、仓房库吏陪同，逐间粮仓仔细查看，并与粮食清册一一核对。查到最后几间粮仓，暴露出问题了。原来，常平仓建成几十年，开始老旧，这几间粮房经雨浸风蚀，库存稻谷竟霉变腐烂了。稻谷霉烂，按照规定，县官要负完全责任，得无条件自掏腰包，购买新谷照数补齐。

谁的责任自不用说，当然全是陈溥一人的。可是，责任清楚也没用呀，怎么填补亏空才是当务之急。要陈溥赔补吧，陈溥已是革职县令，就等着卷铺盖滚蛋。他当官糊涂，为政还清廉，没刮攸县地皮。县官工资又低，一年只拿45两银子，一下子到哪里弄那么多钱呢？若他不赔齐吧，按规定就不能离开攸县，旧官不能走，新官就接不了印。没有官印，怎么当官理事呢？

两人相对无言，交接不了。捱过几天，肖师锷实在拖不起，又无法可想，一咬牙，只能自认当冤大头了。一来，大家出身科班，假若逼得陈溥自杀，传了出去，官场科甲同仁会说自己不近人情；二来，陈溥年近60，头上白发斑斑，别人当官发财，他当了8年县官，反落得官财两空，于心有点不忍；三来，与其干耗着，不如赶快接了官印，再想办法筹钱。肖师锷长叹着气，只好与陈溥签字画押，交割手续，并注明，陈溥交接明白，没有遗漏。常平仓粮账相符，谷物无损。陈溥将县印交给肖师锷，黯然回乡。肖师锷官印到手，赶紧履职。他吩咐粮仓吏员，速将仓内霉谷能卖则卖，不能卖则用作饲料，等新粮上场再收购填仓。又严加指令说，要赶紧维修好仓房，如再有粮谷霉变，定不宽恕。想慢慢设法，购买新粮补齐，抹平此事。

雍正即位起，就清查粮谷亏空。湖南巡抚魏廷珍向雍正报告说：湖南官员因官仓亏空“参劾已大半”。雍正仍不松口，令继续严查，再以三年为限，彻查到底。亏空官员哪怕自杀，人死账不消，家属继续赔。这年是雍正五年（1728），肖师锷接任才过了几个月，雍正换下魏廷珍，派出亲信王国栋，担任湖南巡抚。王国栋临来之前，雍正亲口交代，除了让他清查粮谷亏空，还要他在湖南严厉打击科甲结党，搜寻科举出身官员的过失，搞几个科甲案子，杀鸡给猴子们看。

王国栋奉了严旨，能不卖力？肖师锷帮陈溥掩饰仓粮亏空，被迅速查了出来。最要命的是，还牵扯进了科甲结党。王国栋翻看攸县仓粮亏空案卷，哈，这肖师锷、陈溥不都是进士出身吗？我还到哪里去找科甲结党呀？肖师锷真是倒霉透顶，在劫难逃了。王国栋迅速将案件上报雍正，果然，雍正死死认定肖、陈就是科甲结党，是肖师锷出于科举同人之谊，有意袒护陈溥，放他脱身，两人确是朋比为奸。

这年7月，雍正下旨，严命肖师锷代替陈溥，完纳攸县仓粮亏损，且必须在一年内全部完清，否则将监禁严追。皇上一震怒，王国栋还不加码？雍正只是要肖师锷赔粮，王国栋却是既要肖师锷粮照赔，又要他官也不必当了，派了个举人陈文言接替他。可怜的肖师锷，实在是时运不济，仓粮亏空本是前任欠的债，科甲结党更是欲加之罪，他与陈溥原本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科甲结党呢？别人当官高高兴兴，他县官却只当了一年，赚了个体劳心累，还得倒赔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