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宋家豆腐涝

本文转自：金陵晚报

□祁柏

前年女儿调到央视工作，今年买了房子便接我们去北京共度国庆。

到了北京第二天的早餐，女儿就叫外卖送来了小笼汤包与豆腐涝。女儿说：“爸，你尝尝北方的豆腐涝。”

北方豆腐涝虽然也很嫩滑，但调料口味很重，尤其是那黑乎乎的一大碗酱油汤，远没南方的豆腐涝清爽可口，这又勾起了儿时吃豆腐涝的回忆。

我儿时家住南京新街口的华侨路，这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街道中段63号有家豆腐店，开豆腐店的是宋氏老五、老七俩兄弟。他家的豆腐、千张、白干、茶干、黑干等豆制品用的是颗粒圆润饱满的东北黄豆制作，豆浆、豆腐涝则是他家的副业。我父亲会隔三岔五地让我用个小钢精锅，去宋家打上一锅白豆浆回家，哥姐则会捧上竹篾条编制的淘米箩去离家不远处的烧饼油条店买油条、烧饼或者煎大饼来家，一家人的早餐就这么时而豆浆、油条、烧饼，时而稀饭、小菜、煎大饼地饱腹。每天清晨五点多，宋老五的老婆就在慈悲社与华侨路交界东南角的空地上摆上二张可折叠的长条桌和长凳、方凳，卖起豆浆、豆腐涝、油条早点小吃。

宋家的原汁豆浆分白浆、甜浆与咸浆，白浆两分钱一碗，甜浆、咸浆三分钱一碗，而豆腐涝则不分辣油、香油，均五分钱一碗。吃客落座，自报早点品种：“来一碗豆腐涝。”宋老板的老婆会接口问道：“阿要辣油？”如食客不要辣油，她会给你滴上三四滴香气扑鼻的小磨麻油；如是左邻右舍的熟客，就省了一声询问，直接按各人口味配调料。五分钱一碗的豆腐涝，按当年的物价还是蛮奢侈的了。

暑假的清晨，我每天五点钟就在五台山体育场跟拳师练拳习武，到七点前返家时只要兜中有钱，我就会坐在路口那张长条桌前的长凳上，向宋家婶婶要一碗豆腐涝。她动作麻利地揭开一块盖在大竹箩上的纱布，从箩中取出一个洗净的大蓝边碗，用一个紫铜大圆勺贴在豆腐涝表层，像刨冰片似的将雪白细嫩的豆腐涝一片片地切捞到瓷碗中，然后滴上二三滴香油，撒上少许葱花与切碎了的酱菜，并放上一点点虾米，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放我面前，又在碗中放上只小汤匙。我要油条，她便会用竹夹子夹根油条放盘子中，然后又去招待其他顾客。我一小匙一小匙地小口啜着，慢慢地品尝、享受着，似乎还带有点向过往的小伙伴们的炫耀——我吃上了豆腐涝。

儿时的我只知道豆腐涝比豆浆好吃，是早餐中一种较髙的待遇。在儿时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作为父母工资低微的家庭，早餐能有点钱去吃碗豆腐涝加油条，很是兴奋，却不曾去想父母节衣缩食给我的零花钱是对我的格外宠爱。

宋家豆腐涝也是纯黄豆制作，先将泡好的黄豆用大磨子研磨成浆，再用一个三脚架架起的大纱布兜滤掉豆渣，将豆浆倒入大灶的大锅中烧开，打入大木桶后等温度有所降低，点上可食用石膏调制的卤，再用大木盖盖上，等浆汁凝固成形……点卤是个技术活，点多点少都不行，不仅影响卖相，还影响口味，顾客品尝后如口感不佳就不会再来光顾，因此宋家的点卤技术就成了祖传秘笈。

由于宋家是开豆腐店的，有祖传手艺，他家的豆腐涝做得雪白粉嫩、细滑爽口，佐料味鲜，营养丰富，口碑甚好！每天早晨，过往行人、老主顾的光临将满满一大高腰木桶的豆腐涝不到七点半就吃（卖）得尽光见底，如早晨图凉快贪睡或去迟，你是吃不上这碗美味可口的豆腐涝的。

现在南京的早点小吃店星罗棋布，但不论在哪家餐饮店，我都再也享受不到儿时吃宋家豆腐涝的那种乐趣与兴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