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浪费太阳

本文转自：铜川日报

不要浪费太阳

袁远刚刚洗过鞋子，就碰上连日的阴霾天气，原以为三两天就能晒干，却没承想快一周了鞋面上还湿漉漉的。天公不作美，只能晾在那儿，等待鞋上的水分被空气慢慢蒸发。在我洗的鞋子中间，有一双儿子喜欢的黑色运动鞋。连续几天放学，他都会问我：“爸爸，那双黑色的鞋子干了没有？”我于是明白这双鞋子对他很重要，赶紧用吹风机吹，晚上也不敢把它放到阳台上，而是直接拿进卧室，希望借助有限的室温快快晾干。小孩子某一段时间会特别钟情某个玩具或某件事情，这我是了解的。儿子三岁热衷于合金类玩具车，四岁爱看动画片，到了五岁则对平板电脑上的各种识字APP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段时间又爱穿这双黑色运动鞋。其实，黑色运动鞋不光踏着舒服，最主要的是便于穿脱。我给他换了一双板鞋，他可能觉得系鞋带多少有些麻烦。然而遇上连阴天，我有什么办法呢？从此，每周五放学后，我都会让他及时换下穿了一周的校服，赶快清洗，晾晒，以保证下一周他的衣物都是干净的。即便周末不出太阳，衣服在室内晾着，两天也能控干。

进入十月后，这个冬天的太阳就尤其金贵，可以想象我洗的衣服大多时候都是被晾干而非晒干。那这究竟有什么区别呢？干了就好呗。曾几何时，在忙忙碌碌的朝九晚五中我何曾细想过这个问题。似乎这个问题不应该被提上来，也不应该成为我关注的焦点。稀松平常的生活嘛，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可当我真正注意到其间区别的时候，我发现被晾干的衣服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而被太阳晒干的衣服不仅如此，它还留有被太阳的光芒烘烤过的痕迹，也就是说被晒干的衣服上面存有太阳的温度。晒过被子的人都清楚，被晒过的被子，被面上除了保持着一丝温热，整个被子也全然变得蓬松又绵软。就像刚出锅的馒头，白白的，煊净。晒干与晾干高下立判。我突然意识到我曾经错过了多少生活中的意思与趣味。忘记了是哪部电影中的桥段，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女主人公在晾衣绳上搭晒衣服，那个画面，微风轻拍着床单，‘啪啪啪“舒展的声响，瞬间让我燃起对庸常生活的无限热爱。透过荧屏，我仿佛嗅到了太阳的味道。

什么瞬间的感动，一刻的温存，以及普通的陪伴，这些如丝如缕生活中的细节，与金钱无关，与权力无关，与身份无关，却往往触及灵魂。

不要轻易浪费了太阳，妻子清早临出门前专门叮嘱我。我心领神会。不看窗外，我就明白今天肯定是个好天气，而且是个值得大扫除和洗衣服的日子。为什么说是值得呢？因为如果外面阴霾一片，那么室内必然冷飕飕，人自然而然也不想动弹。十一月了，阴天意味着降温。在阴天里干活做事，心里似乎老不得劲儿。你说吃饱了喝足了，什么也不短缺，也没人训你，但就是感觉没有在大太阳底下的那种神气。按样子说生理和心理是没什么毛病，但就是突然没了生活的激情，像是对这样的天气充满了怨愤。恨铁不成钢一样感慨老天没有把这一天的天气安排好。而假如太阳真出来，你若不珍惜，旁人不说，你自己都有一种负罪感，好像犯了错的孩子久久不能心安。我一个朋友，大学毕业后在南方工作了几年，起初适应得还算不错，但待了几年就回到了西安。他归来的理由让我感到奇怪，甚至认为他有点奇葩。他说他受不了南方阴雨绵绵的气候，一到梅雨季节，他的腿就开始痒了，心里也压抑得不行，整日毛毛雨好像在心里挖他挠他，让他坐卧不宁。

我看破不说破，我理解他是想家了。他谈了一个老家在宝鸡的女朋友，我猜他是想吃女朋友做的臊子面和擀面皮了。可他嘴硬，非说西北的天空一到冬季，在塬上看明晃晃的、亮眼，一望无际的蓝、畅快。不过，他说得在理。我现在记不清究竟是文王山还是武王山，总之就唤它们为北山吧。它们屹立在我们石柱塬的北边。那一年，我和几个发小一同前去，正好是个大太阳天气，那北山带给我的视觉感受，堪称当头一棒式的震撼。这辈子在我的记忆里是涂抹不掉了。我当时甚至想去给旅游部门建议，不妨在北山上设置一个观景台。什么千年养生福地、一代药王故里，通过眼睛全都囊括进去。耀州的地理人文就这样被直观地认识了。后来，趁着太阳在爷台山上东望，又在九嵕山上向南俯瞰，自然对我这朋友的理解就更多了。什么是天空高远，什么是大地辽阔，站在日头下面，我顿时就把朋友佩服得够够的。人有时候就是矫情，但又不能不矫情。在这种矫情里，人也变得可爱起来。一个不懂得矫情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