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调解破航运八方困局

本文转自：人民法院报

一起船舶碰撞事故，引发涉八方主体的十起纠纷。上海海事法院通过一揽子调解，避免了“一案结而多案生”——

一次调解破航运八方困局

长江口深水航道内，一艘载满高粱、玉米的散货船与一艘万余吨的挖泥船相撞，撞出海难救助、海上货物运输、船舶碰撞等十个案件。

八方当事人、十个案件，法律关系错综、诉求争议复杂，如何更及时地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减轻诉累？上海海事法院依法能动履职，积极促成各方达成一揽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助力涉案企业尽快恢复生产运营。

十个案件环环相扣

2022年8月，一艘行驶在长江口深水航道内的散货船，被水草和鱼堵住了水泵。缺少冷却水的发电机因温度过高而停机，导致全船失电、舵机失灵。散货船失控后大幅左转，撞上在对向航道航行的挖泥船。散货船船舱一时间进满了水，高粱、玉米从干粮变成了湿粮，船、货眼看就要沉没。

船员们赶忙联系救助，救助船舶及时赶到，避免了船、货沉没全损。海事局经过详细调查后认定，散货船负事故主要责任，挖泥船负事故次要责任。

这起船舶碰撞事故，引发了一系列案件，包括两船船东互讼索赔碰撞损失、货主索赔货物损失、救助人索要救助报酬、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设立、债权人登记债权和确权诉讼等。

上海海事法院于2023年3月起陆续受理了多起系列案件。面对复杂而繁琐的案情，合议庭耐心梳理事实，努力将碰撞事实、损失金额等逐一查明。案涉各方当事人都各自聘请评估机构作了评估，对着一摞厚厚的评估报告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合议庭仔细整合分析，全面了解案件中的各项损失细节。

“法官，我们的船员采取了合理的措施，散货船的管理和操作失误是这起事故的根本原因，我们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虽然事故认定书明确了挖泥船要负次要责任，但案件审理过程中，挖泥船的船东仍坚持主张无责。

为了厘清碰撞事实，合议庭专程前往海事局，仔细向承办调查官了解现场细节，查阅事故调查报告和相关笔录。

“在这起事故中，挖泥船安全戒备不足，未使用安全航速，的确在避碰方面存在过失，而且也不是接近于无责的较小过失。之前在长江口北槽航道，也发生过碰撞格局相近的案件，当时的判决也可以作为责任认定的一个参考。”经过多次证据交换及开庭，合议庭充分掌握了碰撞事故情况，对获救船舶及货物价值、货损金额、船舶修理费及船期损失有了较为客观全面的把握。

但十个案件环环相扣，链条很长，审理处于链条前端的案件时，以其判决为基础的其他案件将处于中止状态，后续还可能面临二审甚至再审的可能性。全部案件审理完毕且判决生效，才能召开债权人会议确定受偿比例，分配船东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往往要耗费很长时间。

有没有办法打破常规，为这一系列纠纷的化解开辟一条“快速道”？

合议庭经过审慎讨论，决定推进调解工作，一揽子解决纠纷，避免“一案结而多案生”。

抽丝剥茧厘清案情

推动十起纠纷顺利解决的关键点是什么？引发碰撞的两船船东之间是否有积极调解的意愿？涉及多方当事人，如何有序组织调解避免引发新的纷争？

主审法官深入研判案件事实和法律争点，发现主责船东设立的海事赔偿责任限制基金数额与次责船东依据其责任比例自愿赔付的金额之和，与损失总额差距并不大，这为调解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同时，经过法官的释法明理，各方当事人均表现出较强的调解意愿，如救助人同意减让救助报酬，而次责船东及航次租船人也愿意承担部分责任。

“现在调解的基础已经有了，接下来要趁热打铁。我们要通过公开透明的调解过程，让各方当事人对调解增加信任，消除疑虑，增加调解成功的概率。”合议庭想着，不如将不同案件的八方当事人都聚在一起，大家开诚布公，消除潜在的信息差！

为有序推动讨论，合议庭让其中一方当事人先拿出初步的详细调解方案，各方在此基础上，围绕赔偿金额、支付时间、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充分讨论。

促成八方达成合意

“我方这部分的损失加上利息，金额一共是……”

“对不起打断一下，我是甲公司的代表。我对这部分金额有些异议，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对啊，大家都是内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金额的确有点不合理。”

2023年12月，上海海事法院法庭内，八方当事人齐聚一堂，在主审法官的主持下沟通意见，有争议，也有分歧。但经过前期调查，主审法官对每一方当事人的诉求都有所判断，有条不紊地掌控着全场的节奏，推动各方一步一步弥合分歧。

“对于货损的金额，如果大家都没有更多的意见，我们就抓紧时间，接着讨论驳船费用的问题。”

“救助报酬的金额，救助人有自己的考虑和主张，让我们听一下他的观点。”

从下午2时到晚上7时，八方当事人围绕调解方案一项一项讨论、修改、确认，在救助报酬、赔偿金额、碰撞责任等多个争议焦点上都达成了共识。

看到原先还面红耳赤的当事人纷纷在调解协议上签字，法官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此前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感谢海事法院的法官们，让我们可以尽快恢复生产经营！”

“本来还以为这次官司要打好几年才有结果。”

“原本还在担心，先给货方赔钱，后续向船东追偿，能要回来多少？这下几个案子一并调解解决，我们也放心了。”

“诉讼过程中有很多疑问，多亏法官逐一耐心讲解。”

八方当事人纷纷向合议庭表示感谢。目前，调解协议已履行完毕，在其他法院审理的案件也通过依法移送上海海事法院一并审理、当事人主动撤诉等方式圆满解决。

“通盘考虑，全案调解”，上海海事法院看全局、算总账，发现和把握促成调解的有利条件，圆满解决了这批船舶碰撞引发的系列案件，为海事纠纷化解提供了新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