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罢官，是红楼梦最阴暗的细节，作者用几行字刺破官场潜规则

《红楼梦语言话术·题外话》003

且说贾雨村升任大如州的“太爷”，上任伊始便邂逅了“心上人”娇杏，第二天便求之于甄士隐妻子封氏，将娇杏娶回家做了二房。

不想那娇杏命运两济，只一年就生了儿子。贾雨村正室又于不久后去世，贾雨村就将娇杏给扶正，做了他的正室夫人。

细读这一段文字，背后也有很多讲究说法，读书人感兴趣可以再仔细咀嚼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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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再说回贾雨村得了甄士隐资助后，人生便否极泰来由亡而兴。不但中进士后外放为官，很快就做了大如州的太爷。

按说贾雨村至此，官场之路已经打开。只要按部就班，未来虽不一定位列中央，但做一方封疆大吏也指日可待。

然而，“福兮祸所依”，贾雨村乐极生悲的日子还是到了。这也是当初他着急离开，没得到甄士隐给他的举荐信的后果显现。

贾雨村被罢官这件事说起来不值一提，就是一出再寻常不过的权利争斗的官场现行记。但曹雪芹的一段文字之后，却可谓是“字字珠玑”。

一、“虽才干优长，未免贪酷；且恃才侮上，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

“才干优长”是说贾雨村的能力出众，解释了他升迁快速的原因。

“未免贪酷”是两件事。“贪”是指贾雨村贪污，这是他穷怕之人最容易犯的问题。一旦得势便无所不用其极的敛财。“酷”指手段狠辣，行事不择手段。

“恃才侮上”是指贾雨村恃才傲物，对“尊上”不敬重。这个“上”，既可能是上司，但最可能是指皇帝。也就是说贾雨村仗着天高皇帝远，对皇帝的政令多有非议。而他既对“上”如此，对“下”如同僚等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

“那些官员皆侧目而视”是说同僚皆恨贾雨村，看不上他小人得志的嘴脸。变相说明贾雨村人缘极差，将所有人得罪殆尽。

二、“上司参了一本，说他性情狡猾，擅改礼仪，外沽清正之名，暗结虎狼之势，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等语，龙颜大怒，即批革职。”

这一段描写才见深度。“上司参了一本”，自然是分量足够。但背后当是同僚们群起而攻之的撺掇，否则上司身居高位，也实无必要针对下属。

而且“参本”内容很巧妙，才是高明。不说贾雨村“恃才辱上”，这个风险太大。稍一不慎容易惹火烧身。

俗话说君心难测，万一皇帝觉得贾雨村能“骂”他，其他人也肯定有，反而不美。这种事绝不能提。

“说他性情狡猾，擅改礼仪，外沽清正之名，暗结虎狼之势，使地方多事，民命不堪。”这是从三个方面攻击贾雨村。

其一、品德底下，道德崩坏。这是德行问题。

其二、沽名钓誉，业绩作假。这是工作作风问题。

其三、滋扰地方，民怨沸腾，这才是致命一击。皇帝不怕官员贪，就怕官员胡作非为导致地方不稳定，破坏团结。

所以，皇帝震怒，贾雨村直接不问罪名就被罢官。被一撸到底，勒令回家看孩子去了。

贾雨村落得今日，自然是他为人处世有问题。既给人太多把柄，根源还是他没有靠山穷嘚瑟的结果。

如果他当初得了甄士隐的举荐信，自然会归于这一派系之中。朝堂上有人就会替他发声。既有人保他，也会让人“打狗看主人”，不至于随便拿捏他。

贾雨村啥靠山也没有，以为自己有才干就为所欲为，不收拾他收拾谁。

所以，曹雪芹笔下绝无遗漏细节。前面写到贾雨村没得到甄士隐的举荐信，后面肯定要写举荐信的具体影响。贾雨村被罢官就是对前文的呼应。

而没有靠山让贾雨村成为任人拿捏的对象。他自然不甘心，也为日后彻底转变埋下伏笔。

那雨村虽十分惭恨，面上全无一点怨色，仍是嘻笑自若，交代过公事，将历年所积宦囊，并家属人等，送至原籍安顿妥当，却自己担风袖月，游览天下胜迹。那日偶又游至维扬地方，闻得今年盐政点的是林如海。（引程甲本第二回）

贾雨村被罢官，所有人都欢天喜地，你让贾雨村情何以堪？做人做官到这种地步也是他的一个惨痛教训。

别看他好似浑不在意，作者落笔也很轻巧。实际上贾雨村随后游山玩水不过是托辞，只为掩饰他各处钻营寻找复职的门路而不得罢了。

比较贾雨村被罢官，真正对他产生巨大刺激的是他日后四处求助无门的绝望和尴尬。

贾雨村出身寒酸，又被皇帝厌弃罢官，这种人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都算不上。朝廷最不缺这种自以为是的酸臭之士。小家族无能为力，大家族不屑一顾，以至于贾雨村处处碰壁。

原文虽没有具体描写，但从他后来讲述给五岁的甄宝玉做启蒙老师，还被各种羞辱而没有得到甄家帮助就可见一斑。而他从甄家出来后大病一场，又一次降低标准给林黛玉做老师，实在是将尊严彻底摁在了地底的无奈之举。

要知道贾雨村今非昔比。以他堂堂进士出身，曾为一方知府大员，却为五岁蒙童作老师已经是羞耻。再教一个五岁小女孩启蒙，更是滑天下之大稽。要不是为了复官，贾雨村真缺钱如此么？他那么贪酷，又岂差这点零碎银子。

所以，《红楼梦》里的文字，只看表面肯定不能达意。还要细细咀嚼才能越嚼越香。至于是与不是不重要，每个人的感受都不同，才是文学的真正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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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