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里的人物生长

本文转自：齐鲁晚报

□张莹

《狂飙》以高口碑收官,周围人似乎都在刷这部剧,开口就是“狂飙”,一部刑侦题材电视剧,为何冲掉了人们的观剧疲劳,成为开年爆款?

主演张颂文在告别《狂飙》的微博中这样写道:今天剧终,我可以回答那个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了:作为高启强,最喜欢哪个阶段的自己?如果这个世界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好想回到旧厂街那个鱼档,和弟弟妹妹度过那年的春节。年后,我会把那台准备送给小龙的彩电留下,我会把它放在家中,我要和弟弟妹妹一起看春晚。春节后,我要去报警,我要告诉警察,在我们市场有人欺行霸市,借收卫生费……

这应该是《狂飙》带给观众最大的新鲜感了。剧集的主角高启强,整部剧最大的“坏蛋”,却是让观众看得最揪心的一个。一个受欺负老实巴交的鱼贩子,自幼父母双亡,又当爹又当妈,把弟弟妹妹拉扯大。匍匐谋生的小人物,却在阴差阳错中走上犯罪的道路,他越陷越深,成为“黑恶势力头头”。张颂文把这个人物塑造得非常符合自洽性,他小人物时的心酸胆怯,他黑化后的气场压制,他不是不同阶段的多个人,而是一个人的多个阶段,即使在最后的风生水起时,也不时透露出小人物的机敏和谨慎。

这个人物特别像美剧《绝命毒师》中的老白,长得不帅,生活中有些窝囊,普通的中学化学老师,老婆怀了二胎,自己得了肺癌,生活要怎样进行下去?他走向了制毒贩毒的道路。这部剧之所以经典,是对老白这个人物的刻画,印象最深的一个情节是,警察汉克晚餐时和大家聊起他正在协助追查的一个案件:制毒师Gale被枪杀。汉克说“这个死去的Gale真是个天才”,可真正的制毒大师就是坐在他对面的老白,并为剧情的反转打下了铺垫:老白面色阴沉,忍不住插嘴:“你所说的那个天才,他可能还在逍遥法外呢。”那次晚餐之后,原本已经准备结案的汉克,又重新开始干劲十足地继续追查之前的线索和案件。看上去,老白的举动毫无理由,他怎么给他对立面的缉毒警察提供起线索来了?但细想之下,又合情合理:因为汉克的话,无意间触动了他内心最大的弱点,挑战了他情绪中最无法忍受的地方,就是家人和挚友对他的不认可。

每一个人物,都因为个性中的某一个特点,一步一步地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命运,这是《狂飙》对人物刻画的成功之处。正像张颂文在剧终后所写的,他对人物的塑造,并不是一黑到底的,他想过这样的日子:今天和猪肉荣提前说好了,给我留四个猪蹄、十斤五花、五斤前尖；卖面饼的翠姨今天还给了我一只老家的走地鸡,看爪子应该是果园里散养的,我还想再煮一碗汤圆给小兰吃,她喜欢花生芝麻馅的。

高启强最初是小人物,被安警官照顾后,自己想象着“狐假虎威”的场景,念叨一句“有什么情况,通知我们警方”,说完自己偷着乐起来。他看《青年文摘》,后来改成《孙子兵法》,鱼塘误杀徐江的儿子后,小龙小虎为了逃脱干系不想要钱,高启强不动声色地说,我一个人去的吗?咱们不是三个人去的吗?这时的高启强正在陷入深渊的转折点,人物性格从弱到装作很强,而随着他有了干爹当靠山,有了自己的商业版图,他的强从内而外表露无遗,回到家乡大摆筵席,谁身体有毛病就给找个专家看看。张颂文对人物细节的把握特别到位,他发达之前,和安欣吃猪脚面都是他结账,成为大佬后,变成安欣结账,似乎变小气了呢,可大佬怎么会为区区一碗面去付钱?

安欣这个人物也是观众非常喜欢的,他一开始的轴,性格的善良,奠定了人物的基调。张译是这些年逐渐成长起来的实力派演员,他在《狂飙》中塑造的警察形象,和其他影视剧中高大威猛、走路带风、不苟言笑的警察形象不同,张译扮演的安欣,温吞和善,有一些轴,心肠软,甚至被坏人嘲笑这性格干不了警察。他那么善良,有同情心,甚至在判断高启强杀人后,还想着他能投案自首减轻罪行。有一段剧情特别让人感动,他和高启强吃面时,听说小虎招了,他不让来报信的李响说出名字,他知道说出来高启强就没有自首机会了,他让高给他摘下手表,留一分钟时间让他自首。

《狂飙》这部剧引人入胜的地方在于,剧情推着人物走,人物为剧情服务,演员在剧中能充分发挥人物的特性。观众说,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卖鱼强的鱼腥味和黑化以后的古龙水味。贾冰靠《狂飙》冲出喜剧人的框架,他扮演的徐江,又好玩又不出戏,成为观众最喜欢的配角之一,他时不时啐一口痰,举着高尔夫球杆“让别人也节哀”,他塑造的人物行云流水,有着粗线条的精准,和这部正剧毫无违和感。

还有曹闯,他的扮演者郝平说演到第11集才知道自己是内鬼；还有大嫂扮演者高叶,她说陈书婷怎么死的整整折磨了她两三个月；还有李响、孟钰、杨建、唐小龙、唐小虎、老墨,《狂飙》让观众记住了很多有血有肉的角色,正因为这部剧专注于人物生长,以不同的视角,体现出打黑反腐的艰巨,深刻而鲜活,成为开年“狂”剧,让人忍不住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