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不舍旧物的“另一半”

本文转自：重庆晨报

□黎强

我家那个“另一半”，舍不得扔掉家里的旧物。什么旧衣物、旧家具、旧电器、旧零件，甚至孙女孙子的旧玩具，她总是不允许丢弃，仿佛丢弃了这些旧物，真要她命一样。而且，她宁愿舍得花很多力气，把该洗净的洗净，该归顺的归顺，在阳台角角堆起，房间角角码起，纸箱子里装起，像祖传宝贝、金子疙瘩似的。

看见老婆近乎迂腐、吝啬且有点不通情理的做法，我实在看不过。劝她说，用过的、淘汰了的旧物留着干啥，脏兮兮、乱糟糟的，这里堆一捆，那里码一坨，家里都像垃圾场啦。老婆嘴一撇，头一扬，回敬道：“你管我的呢。”

某天，见老婆的思想工作做不通，我急了，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老婆还在整理的旧衣物，丢在过道的垃圾桶里。还呵斥老婆说：“现在生活好了，买啥买不起嘛，非要留下这些破烂儿，有碍居家观瞻嘛。你看看你，几年前的那些旧玩意儿，你留下来有啥用场嘛。简直是死脑筋，不开窍。”

老婆被我一通急赤白脸地呵斥后，气得眼睛水打转转儿，牙齿紧咬下嘴皮，一句话没说，没有理睬我。

我原以为老婆被我镇住了，待我在书房看书之后出来一看，吔，老婆正把我扔在过道垃圾桶的衣物，在洗衣池一件一件清洗，洗好的旧衣物挂满了整整一个生活阳台。

前些日子，隔壁邻居老张来敲门，问我老婆家里有没有玻璃瓶。缘由是老张的孙娃子不到三岁，在家里突发奇想，要把老张家里金鱼缸里的金鱼捉一条自己喂。老张左哄右劝不奏效，家里也没有旧玻璃瓶，没办法，老张只好来邻居家求助。老婆一边劝老张不着急，一边在整齐划一的旧物包里，熟门熟路地找出大小不一的三个玻璃瓶，让老张挑选。还别说，老张也不客气，全部拿走了，嘴里忙不迭说着：“谢谢，谢谢，这下可救急啦!”老婆还一个劲儿地对邻居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都是旧的。”

这是第一次我对老婆的旧物不弃，有了亲眼看见、亲身体会的认识。

之后不久，我们的孙女孙子来家里玩耍，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孙辈俩为了争抢一个玩具，闹得不可开交。小娃娃一失手，玩具掉在地上，摔掉了电池的底座（卡座）。当奶奶的一边安慰孙辈俩，一边在储存旧玩具零件的塑料桶中翻找。不一会儿，老婆找到了一个沾满铜锈的底座（卡座），又继续翻找，找到一小块“水磨砂纸”，细细地为孙辈俩轻擦零件，便于让玩具通电。老婆这一系列的动作，既连贯又认真。我在旁边边看边想：老婆不愿意丢弃的旧物，难道是传说中的“百宝箱”吗？

那天上午，我和老婆在外面买菜刚回小区，就看见小区业委会在进大门口的黑板上写出通知，各家各户家里面有干净整洁的旧衣物，请捐献出来，放在“爱心志愿者”提供的收纳箱里。

老婆一看见小区的通知，像吃了兴奋剂，一把把我拉着往电梯口走，嘴里喃喃自语，又像是对我说，这下好了，有用处了。我不知道老婆在说什么，总觉得她很激动。

刚跨进家门，老婆让我在家门口等着，她自己一个人进家里，把她原来洗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嘿咗嘿咗”搬出来，且像指挥官给士兵下达命令一样说，“你不是嫌弃这些旧物件没有用处吗？今天让你见识一次，陪我一起搬到楼下的‘爱心志愿者’收纳箱里吧。”

此时此刻，我顿觉惭愧：我一个大老爷们，之前对老婆的态度与观念，真的是大错特错啦。女人家，很顾家，没有女人哪来家？哪怕她已经是奶奶级的，生活不愁，日子不焦，依然没有忘记“旧物易主贵为宝”这份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我跟在老婆身后抱着旧物，却怎么也没有赶上老婆的脚步……

（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重庆市金融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