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览深一度｜救人消防员库学辉“重新长大”的218天

燕赵都市报纵览新闻记者 张超 见习记者 黄雨晗

“抬头看我，把头抬起来，真棒！1、2、3，走，往前走...”10月30日，在妻子的引导鼓励下，库学辉被两名消防员搀扶着蹒跚前行。从客厅到厨房，短短几米，他走了近10分钟。

库学辉患病前是沧州市肃宁县武垣路消防救援站专职副队长。今年3月26日，他在一次救援中将防毒面具让给一名被困小女孩，自己吸入大量混合气体中毒，后被确诊为“中毒性脑病”和“迟发性脑病”，智力倒退至3岁，失去生活自理能力。

10月30日，距离那次救火已过去218天，经过长达半年多的治疗和康复训练，库学辉的状况已有了明显好转。那个身穿灭火作战服、头戴消防盔的消防战士，正在逐渐归队。

将防毒面具让给小女孩他严重受伤

今年3月26日上午，沧州市肃宁县一单元楼发生火灾。接到报警后，肃宁武垣路消防救援站消防员立即赶到现场。在救助一个被困小女孩时，库学辉将自己的防毒面具让给女孩，女孩得救了，他却吸入大量有毒浓烟被紧急送进医院。

“当时感觉特别崩溃，看着他呕吐、头痛、胸闷，还一直在吐黑痰，说不出话，我特别心疼。”第一时间赶到医院的库学辉妻子孙蕾说：“他的呼吸道也被灼伤了，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医生都没让他进食，也没有喝水。”

当天晚上，孙蕾在医院陪床时问库学辉：“你想没想过如果你出不来了，咱们这个家怎么办？我和儿子怎么办？”库学辉回答：“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就想赶紧把孩子救出来。我是一名消防员，这是我的职责。我也是一个爸爸，所以更要把这个孩子救出来。”

库学辉在医院接受治疗。（据孙蕾个人视频截图）

入院后，库学辉刚开始只是出现头晕、头痛、胸闷的症状。三五天后，眼睛逐渐看不清东西，嗅觉和味觉也出现问题。大概十天后，库学辉逐渐变得动作缓慢、说话缓慢、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他开始嗜睡，有时一天能在病床上睡20个小时都叫不醒。他的语言、认知和肢体行动功能也都出现了退化，下地走路都要由队友搀扶，走几步路就累得满头大汗，大口喘粗气，腿也一直抖。

医生判断他可能是吸入太多有毒气体，导致大脑出现了损伤，建议赶紧进行高压氧治疗，不然很可能进入“假愈期”。

在转院三次后，4月初，库学辉由沧州转到天津进行治疗。躺在病床上的他每天头疼欲裂，陪护人员轮流按摩也无法缓解，每天睡醒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看，或者呆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孙蕾跟他说半天话，他也不回答一句。

5月份，库学辉在北京被正式确诊为“中毒性脑病”和“迟发性脑病”，同时引发情感障碍，说不了话，无法与其他人正常沟通。

康复路上妻儿队友陪伴

为了治病，5月到8月，库学辉一直在北京接受康复治疗，主要以高压氧治疗、针灸、中药、复健为主。

今年8月，库学辉从北京回到沧州，由妻儿和队友在家中帮助其做康复训练，周一至周五再抽空前往北京做高压氧和针灸治疗。

库学辉的日常康复训练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肢体训练，比如队友搀扶着他用助步器走路，让他用手部拉伸器拉伸胳膊，再将他的腿绑在腿部训练器上蹬半小时“自行车”。另一种则是认知训练，大家教他看图识数字，和他一起玩投积木球、插积木棍等，训练其手眼协调能力和说话能力。

为帮孙蕾减轻压力，肃宁县消防救援大队指派消防员轮流帮助库学辉进行康复训练，队友每天都会到库学辉的家里陪他聊天和学习，帮助他练习走路。库学辉患病后，肃宁县消防救援大队为家里解决了不少困难，医药费也由肃宁县消防救援大队先行垫付，再通过工伤保险进行报销，肃宁县政府还拨出了专项资金用于库学辉的后续康复治疗。

消防队队友帮助库学辉做康复训练。（张超/摄）

到了晚上，消防员走后，便由孙蕾和儿子一起照顾库学辉。儿子会帮父亲洗脸、刮胡子、穿衣穿袜，也会帮助父亲做康复训练，还会像个小老师一样帮父亲进行认知练习，锻炼手指的灵活度。训练结束后，他还会给父亲按摩、擦洗身体，有时两人还在一个盆里洗脚。

为了治好库学辉的病，孙蕾陪同丈夫辗转沧州、天津、北京等地进行治疗。“说不累是假的，但只有在他身边我才踏实。”孙蕾说。

库学辉状况已有好转

10月30日下午，记者来到库学辉家中探望他。开门的是他的爱人孙蕾，说库学辉正在午睡。

与微信头像照片上穿着白色婚纱、留着中长发的形象不同，此时的孙蕾身穿蓝色牛仔套装，留着一头超短发，略显疲惫。自从库学辉出事之后，她就把头发剪短了。“我觉得这样也好打理，洗把脸用手抓一下就可以了，真没时间去花心思搞一个发型。”孙蕾说。

库学辉的家干净整洁，电视机背景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合影和二人补拍的婚纱照。茶几上摆放着许多消防车模型玩具，客厅角落里还有助步器、腿部训练器等康复训练器材。记者发现，入门处鞋架上有十几双颜色各异的篮球鞋，孙蕾告诉记者，这些都是儿子和爱人的，同样的款式一人一双，父子俩就喜欢打篮球。

待库学辉醒来后，记者见到了他。坐在轮椅上的库学辉身穿蓝色睡衣，表情平淡，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视机，起床、穿鞋、喝水等都要由他人帮忙。

库学辉的队友陆思其告诉记者，消防救援大队每天上下午都会安排队员过来照顾库学辉。“我们每个人都特别愿意来。”陆思其说。

为方便库学辉做行走训练，孙蕾将客厅中的桌椅板凳推到一旁，让出一条路，两位消防员一左一右搀扶着库学辉用助步器行走。“你们要给他发指令，说‘走’，他才迈步子。”孙蕾说。

“抬头看我，把头抬起来，真棒，1、2、3，走，往前走...”在妻子的引导鼓励下，库学辉被两名消防员搀扶着蹒跚前行。

库学辉缓慢地抬起脚向前迈出一小步，两侧的消防员紧跟着挪动一小步，嘴里不停地喊着口号。从客厅到厨房，短短几米，三个人走了近十分钟。

库学辉用助步器走完一圈后，还要由两位消防员搀扶着，不借助任何器械再走一圈。整个流程下来，库学辉和两位消防员的背后都出了汗。

孙蕾给库学辉喂水。（黄雨晗/摄）

孙蕾告诉记者，相比之前，库学辉走路更稳了。7月份时他还拖着脚走路，十分吃力，如今他已经能抬起脚迈步了。库学辉的认知能力较之前有了很大的提高，已经能在他人的引导下说出一些简单的词汇，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与他人进行一些简单的互动。

“库，你看这是几？我之前教过你的，2像小鸭子嘎嘎叫，这里有一只小鸭子，你说这是几？”孙蕾手拿数字卡片“2”，询问库学辉。当库学辉嘴唇颤抖着说出“2”后，孙蕾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对了！真棒！你也给自己竖一个大拇指，说自己棒棒的。”

“1这个数字我从五六月份的时候就开始教他，当时他怎么也说不出来，后来回到家后我们一遍遍教他，现在从0到9，他都能跟着你一块儿说。但需要反复地教他，不然没准过两天他又会忘了。前面123教会了，后面456可能又忘了。”孙蕾说。

孙蕾告诉记者，库学辉虽然不能表达，但也会“闹脾气”，此前他曾因6和9分不清，急哭了。

“你叫他‘库’，他能知道在叫他，会有反应。之前带他去医院复诊，医生喊小王小李等名字的时候，他都不看一眼，医生一喊‘小库’，他立马就把头抬起来了。”孙蕾说。此外，库学辉也有自己的“小提示”：脑袋一歪，身体一侧，就是想上厕所了。

网友期待救火英雄早日康复

在孙蕾的记忆里，库学辉是一个善良的人，对他人十分包容，结婚多年和她从未吵过架。在这个三口之家，孙蕾更多地扮演着“严母”的角色，而库学辉就是那个“慈父”。他从来不打骂儿子，会耐心给儿子讲道理，或者带他一起散步，对儿子讲妈妈有多不容易，让他多理解妈妈。

由于工作原因，库学辉去年一年在家不到70天。起初孙蕾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爱人总是待在消防队，陪伴不了家人？直到有一次，消防队组织队员家属一起去过中秋节，大家正在吃饭时，警铃响了，消防员立马放下碗筷出警。孙蕾这才明白，这就是命令，是任务，自己的爱人正在执行这个紧急任务。“从那以后我就慢慢理解他了，也不再纠结这些事了。”孙蕾说。

受库学辉影响，12岁的儿子从小立志要考消防指挥学院，想长大后研究更多的装备去保护消防员安全。但自从库学辉生病后，儿子突然又换了想法：想当医生，开一家为消防员治病的医院。

库学辉生病后，孙蕾将原本记录孩子成长的短视频账号用来记录丈夫康复的过程。一条战友们看望库学辉的视频引发网友强烈关注后，库学辉救人的事迹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不少网友在评论区留言向这位救人英雄表达敬意，祝福他尽早康复。

“现在的我像追剧一样，每天都要点进来看看库先生，我要一直追到最后的圆满结局。”“感觉库先生大脑清醒一些了，他的眼神和反应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在孙蕾的短视频账号评论区，不少网友密切关注着库学辉的康复状况。

“好多网友关注我，都是为了看他什么时候能康复，大家都想见证那一天。”孙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