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江潮·疫线迎峰④丨“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坚守”

本文转自：浙江日报

浙江新闻客户端执笔 王雨红 共享联盟·海盐 范冰洁 吴利锋

就诊人数剧增、药品紧缺、医院病床基本“满员”、医护人员接连感染……此次疫情高峰给县级医院带来极大考验。在嘉兴海盐县，目前新冠感染率约为20%，无新冠引起的重症病例，基础疾病引起的重症危重病例占比不到1%。这个常住人口45万人的县城，现有两家二甲医院，虽然顶住了这次的第一波感染高峰，但面临的压力仍然不小。

作为医疗救治的前线，县城医院的基本医疗服务与疫情防控该如何统筹？患者就医需求能否满足？在下一轮高峰中，又是否撑得住？2022年12月31日，元旦假期第一天，记者蹲点海盐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

海盐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大厅

一间患者激增十倍的接诊室

发热门诊副主任李旭峰尽管经历了三年新冠疫情，但像如今这样普遍的感染，他还是第一次见。

上午8时，穿戴好防护服，做好诊室消毒工作，李旭峰和同事们开启了新一天的“病毒抵抗战”。

门诊大厅内，前来就诊的患者早已排起了长队，咳嗽声此起彼伏。“这段时间日接诊量最多有1400多人，是以往的10倍。”李旭峰说，发热门诊是24小时开诊的，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人稍微少一些，其余时间医护人员几乎都是连轴转。李旭峰粗略估计了一下，上半夜每天都有300多人，而之前，一个夜班可能只有七八十名患者。

“我抗原转阴三天了，但还是咳嗽得厉害。”“这段时间老觉得头晕、乏力，是不是感染啦。”“网上说感染了有可能得‘白肺’，我想拍个CT看看。”……短短半小时，李旭峰就接诊了十多名患者。碰到一些过度紧张的健康市民，李旭峰还会打趣回上一句，“放轻松，你可能得了‘幻阳症’。”

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副主任李旭峰正为患者看病

李旭峰告诉记者，目前来就诊的患者，基本上都是轻症，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担心、紧张，来医院验个血、拍个CT，图个放心。不过，这几天形势缓和了很多，就诊人数回落到了800人左右，或许是通过科普和亲朋好友的“经验传授”，大家渐渐意识到感染后可以通过居家休息、对症处理后好转，所以恐慌情绪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了。

记者注意到，李旭峰在给大多数患者的就诊单上，并没有开药，尤其是已经退烧的轻症患者，李旭峰更多的是叮嘱他们“一定要多休息、多吃蔬菜水果，补充营养”。

事实上，药品紧缺，是当下医院不得不面临的现实问题。“我们主要的抗疫药品已经供不应求，现在退烧药都是拆零供应的，根据病情优先给发烧症状较重的患者。”李旭峰说，他们也会每天与药剂科对接，目前退烧、止咳、抗病毒等药品正抓紧采购中，也紧急补充了几款同类药品，还是能保证患者的用药需求。

据统计，元旦小长假3天，海盐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就诊量为2578人，占全部门诊量的36%以上，其中，1月3日发热门诊人数有所下降，为646人，占门诊就诊量的25%左右。

县人民医院发热门诊副主任李旭峰正为患者看病

一张每天靠“凑”的排班表

对这家县城医院来说，另一大挑战是医护人手不够。

看得出来，李旭峰也在强撑。给患者就诊时，李旭峰的咳嗽就没停过，他已经“阳康”十来天了，但体力明显不如感染前。“同事们大都已经感染，只要没发烧，稍微好转些就回到岗位上了，人手紧张，大家只能‘凑起来上班’。”李旭峰说。

也不是不能休息，实在不舒服可以申请报备后，在家休息。“但没人选择休息。”李旭峰掏出手机，点开排班表给记者看，“目前科室共有14人，每天分白班和晚班，每班会安排4、5人在岗。”

李旭峰笑言，发热门诊目前在全院来看，“条件”算很好了，人力、物力都加大了支持。为了确保患者正常就诊，排班表都是根据医护人员身体状况一天一排，此外，排班时间也在不断优化。“在岗时间尽量不超过7小时，要提高医护人员的‘续航能力’。”李旭峰说。

发热门诊大厅内，医护人员忙着为患者测血氧、量体温

从李旭峰的诊室向外望去，门诊大厅内的医护人员同样忙碌。他们的工作似乎更“杂”一些，测血氧饱和度、量体温、给患者指路等，都由他们“包揽”。透过防护面罩，很明显可以看到他们眼中的血丝，但没人敢松懈，他们要给患者足够的安全感。

“85后”朱晓伟怀孕一个多月，采访当天是她感染的第10天，熬过了最严重的两天，朱晓伟就回来上班了。

“医生，拍CT在哪里？”

“在家测了血氧95%，不知道准不准确，你再帮我们看看。”

一上午，朱晓伟就没停下过，发热门诊大厅靠墙一边有几张供休息的木板凳，有时刚坐下没几秒钟，一见患者有需求，她就立马起身了。

朱晓伟坦言：前段时间，自己也害怕过，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休息就意味着其他同事要顶班，“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坚守”。

转眼到了中午11时30分，发热门诊内依旧人来人往。医院食堂工作人员推着铁皮推车，送来了午饭。李旭峰和同事走进休息室，匆匆吃上几口，稍作休整后，又投入忙碌的接诊工作中去了。

医护人员的辛劳，患者和家属都看在眼里，记者在诊室里听到最多的，就是一声声发自肺腑的“谢谢”。

一条连接城乡的问诊通道

“李医生，病人持续高烧三天都不退，该用什么药？”“有基础疾病的老人感染后，是否应立马送到县城医院就诊？”……李旭峰的手机里，不时会跳出来自乡镇卫生院医生的微信咨询。

“自2019年海盐创新医共体建设后，我们院就和武原、百步、望海等5家乡镇卫生院结对，提供业务指导、技术支持、人才培养等服务。”李旭峰告诉记者，像这样的微信咨询，自己近期每天都会收到十多条。

“李医生，有张CT空时帮忙看看。”正聊着，放射会诊中心打来了电话。下午3时30分左右，李旭峰趁人少些，点开了共享过来的CT片。

这张片子是在武原卫生院拍的，患者为70岁的王元（化名），患肝肿瘤四年多，并伴有心血管疾病，治疗后病情基本稳定。不久前，老人感染了新冠，持续咳嗽一周多，便去乡镇卫生院做了检查。

李旭峰仔细查看CT后，确定老人为病毒性肺炎，在电脑中输入“右侧肺内感染考虑，请结合临床建议治疗后复查”等诊断结果。“这些信息会通过医共体系统同步传回武原卫生院。”李旭峰说，资源共享不仅让乡镇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看病，同时也能缓解县城医院的接诊压力。

此外，针对新冠疫情，县人民医院还专门成立专家组，除了每天对重点病区、科室开展巡查、会诊及协调工作，这段时间，他们每周都会组织结对的基层医疗机构进行视频培训，普及新冠知识、规范患者救治流程等。

“我们医院碰到的问题，也能通过线上方式，向结对的浙二医院寻求帮助。”李旭峰说，就在上周，浙二医院还开展了一次视频培训会，主要针对新冠重症患者的救治方法展开教学。

下午6时左右，李旭峰看完了手头最后一个病人，缓缓走出诊室。坐了将近一整天，李旭峰的身子已有些许僵硬。

和往常一样，下班后的李旭峰依旧不能休息，他还要统计、分析当天的就诊数据，排第二天的班。但比起这些“小事”，即将到来的春节返乡潮让李旭峰更加担心。

“未来一段时间，随着过年回家的人逐渐增多，可能还会迎来新一轮感染高峰。”李旭峰说，尤其在农村，基层卫生院的医疗条件有限，如果症状略显严重，患者的第一选择通常是去县城医院，而这将进一步加大县城医院的压力。

不过，好在县人民医院前两天也出台了应急预案。比如全院所有医护人员都要学习新冠患者治疗流程，熟悉相关药物的使用方法；控制非急症住院率，在合理范围内增加病区床位；优先保障已感染医护人员的基本药品，尽可能确保关键时刻“不缺位”。

窗外，2022年的最后一抹夕阳格外浓烈。正如李旭峰的新年愿望一样，他寄望于春天的到来，疫情能够早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