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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十块钱，我还是小孩子
本文转自：陇南日报
□张芳菲
爷爷九十多了，牙齿所剩无几，吃饭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每天喝两口的习惯也因身体原因被迫停止，抽烟成了他保留下来的唯一爱好，每次去看他，他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四周烟气氤氲。
那天傍晚我去看望他，像往常一样买了一条他喜欢的烟。到了门口掀开门帘叫了声“爷！”。他没答应，我又提高音量叫了一遍，坐在他旁边。“这是谁你认得吗？”保姆阿姨问他，他说“芳菲！”，我笑了——我爷可不糊涂，不要考他这种问题。
“爷，我给你买了条烟，你放着抽吧。”爷爷拿出烟摩挲了几下，装回塑料袋放在一边。“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他缓缓开口问道。我说忙，最近单位上事情多。又问了孩子平时谁接送等生活琐事，我一一作答，爷孙俩就这么慢悠悠地闲聊着。老式的家具、暖调的灯光，让他屋里的时间仿佛流逝得格外缓慢，唯有墙上时钟的嘀嗒声提醒我这只是一种错觉。
“爷，我先回了，改天再来看你，别送了。”前两年我走的时候他都拄着拐杖把我送到门口，怎么劝都不听，疫情期间他感染了新冠，身体不如从前了，也就不再坚持。“拿上钱打个车。”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拿钱。我说不用。爷爷说什么也不听，眼看他要站起来，我又从门口折返回去，接过了他给我的十块打车钱。那一刻突然鼻子有点酸，我都快四十了，可在他眼里我还是个小孙女，怕我走路累，硬是塞钱让我去打车。
出来走到巷子口，我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楼道那里空无一人。我想起以前爷爷奶奶总是站在楼道那里扶着栏杆给我招手，我一边走一边回头喊：“爷、婆，你们回，我过两天再来！”但每每直到我走到巷子拐角处回头看，他们依然站在那里目送着我。后来站在那里的只剩下爷爷一个，再后来爷爷腿脚不方便，也不再出现在栏杆旁，但我知道我不是独自走在幽长的小巷，被爷爷关心着的小孙女并不孤单，身后总有他的目光。
又想起我年幼时不慎掉入排污渠，淤泥瞬间没过了我的脖颈，昏天黑地中是爷爷跳下去把我拽了出来，淤泥已经没过了他的腰。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爷爷变得老态龙钟，我也成了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唯有在爷爷这里，我还可以暂时充当一会儿小孩。
我把爷爷给我的十块钱保存起来了。有这十块钱，我就还是那个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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