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道路古来难

本文转自：福州晚报

□履痕觅芳

此间道路古来难

乘坐乡村公交车来到一个叫做贯岭的小镇。向路边的商铺询问，他们告诉我：再往前走100米就能看到分水关了。沿着这条原为县道后扩建成省道的马路下坡，拐了一个弯，我看到路边耸立着一块大石碑，它并不是镌刻文字的古碑，而是一块铭牌碑，整个造型就是篆体的“闽”字，门里面的那个虫则是两个相依相偎的人。碑的一侧写着“福建”两个大字，下方是这条道路的编号“G104”，另一侧写着“欢迎您再来福建”。没错，这块碑是省界分水碑，这边是福建省，过了碑就进入浙江省了。

分水关位于福建省福鼎市东北，距离市区15公里，是一座石砌的关隘。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各地豪强纷起。偏居一隅的王氏小朝廷在闽国周边倚借地势建起了一座座关隘，虽然不久之后闽国就被南唐所灭，但那些关隘却被保留下来。眼前的这座分水关在宋明之际都得到了较好的维护，清朝乾隆年间郡守李拔题写“分水雄关”四个大字，给予了它极高的赞誉。清朝著名学者俞樾由浙江入闽回乡省亲，途经关隘时为眼前的景致所吸引，留下一首诗：“岭上严严分水关，令人回首故乡山。归途倘践山灵约，雁荡天台咫尺间。”

在历史长河中，分水关地处偏僻，大致一片气氛祥和，只在清咸丰十一年（1861）发生过一场战斗，浙江平阳金钱会起义军突袭分水关，消灭守关士卒近百人，从这儿进入福建。从这个角度来看，分水关作为一处军事要塞倒是并未起到举足轻重的关键作用。

1958年修建的104国道将分水关劈为两段，现存关墙残高2至3.5米，宽0.9米，长千余米。关隘口有清朝同治七年（1868）留下的碑刻一方，1989年时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福建省公布为第五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来到分水关，首先吸引我目光的乃是关隘前一条崎岖的石砌小径，从山脚下沿山势攀升，跨越关门之后继续向上延伸。这条小径是古时闽人与外省联系的重要通道之一：闽浙驿道。过去的边关乡民与邻省经贸往来，大多是肩扛手提，跋涉百余里，沿着这条小径从山下的村庄翻山越岭前往浙省，与当地的乡民换货交易。过去的读书人进京赶考，家道富裕的乘坐小船溯溪而出，大部分家道贫困的寒门学子只能凭借双脚踏上远途。他们辗转颠簸大半年赶到京城，有的是扬眉吐气自此踏入龙门命运改变，而更多的则是名落孙山甚至身无分文在外漂泊终老至死也无法返乡。不知道冯梦龙是不是从这儿入闽的，当年他受命出任寿宁县令，为他的“三言”留下了八闽的一页。

曲折的驿道在山间盘旋，途中与一条起伏的水泥路相交，这条路正是我来时途经的路，它的一头为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桥，另一头直达福建省平潭县，为华北、华东地区的重要通道，途经八个省，它就是104国道。这条道路其实早在20世纪50年代就开建了，只不过限于当时的经济及技术条件，是分省分段修建的，其中数段多次进行改扩建，至1988年终于全线贯通，形成了今天所见到的国家级通道。虽然时光流逝60余年，左右邻近的地方修建了多条道路，但它仍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在104国道的上方，还有一条新的更加宽阔的大道，这便是福宁高速公路，这条公路于2000年开工，2003年建成通车，始于福州终到福鼎分水关，结束了福鼎没有高速公路的历史，给地区发展带来了质的飞跃。站在古老的关隘前，旁边是一条狭窄曲折的古驿道，近前是一条蜿蜒伸展的国道，上方左右交叉的是两条高峻的高速公路大桥——然而这并不是终点，就在这关隘的不远处，翻过一个小山岗，一座双线高速铁路大桥横亘眼前，这便是福建省第一条高铁温福高速铁路。

古代的驿道、近代的县道、当代的省道，还有现代的高速公路，以及飞跃发展的高速铁路在这里交汇融合。

这条古道，曾有过朱熹步履匆匆的身影，从这路过的冯梦龙留下《寿宁待志》，日本遣唐使空海大师也曾留下足印。而今通过这些道路，福鼎的白茶、古田的白木耳、屏南的红茶等等走出深山幽谷走向世界，霍童古镇重新焕发勃勃生机，寿宁廊桥撩开神秘的面纱，白水洋奇观敞开胸怀迎宾纳客……

“此间道路古来难，等闲平地起波澜。”这里已不是过去画地为牢的旧关隘，而是万里阳关道，通达连五洲的要津。这古老的关隘，连接着历史与未来。（全文共1693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