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印尼总统大选候选名单正式出炉，佐科到底支持谁？

印尼总统佐科。视觉中国 资料图

10月19日，印尼正式启动2024年总统大选候选人登记，这标志着印尼正式进入大选赛季。多达2.048亿选民将在明年2月14日投票选出下一届总统，其中最为热门的候选人为前中爪哇省省长甘查尔、国防部长普拉博沃和前雅加达省长阿尼斯。登记截止日为10月25日，接下来将是长达数月的竞选周期。

自上半年开始，印尼媒体已就总统候选人的支持度做民意调查，三位主要竞争者的支持度很是接近，难分伯仲。各种民调中，最受支持候选人往往是甘查尔或普拉博沃，二人呈你追我赶之势。

绰号“白发人”的甘查尔来自印尼民主斗争党，与现任总统佐科是党友。今年年初，佐科曾多次在公开场合中赞扬甘查尔，显得关系颇为密切。但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佐科的支持者团体高调表态支持普拉博沃成为总统，佐科长子、梭罗市长纪伯伦（Gibran Rakabuming Raka）更被视为普拉博沃最有可能的副总统选举搭档。

这让印尼舆论十分困惑：在任满两届、必须离任的现任总统佐科心中，到底谁更应该成为下一任印尼总统？

佐科“移情别恋”了？

去年11月底，佐科在首都雅加达市中心的苏加诺体育场对大约15万名支持者说：“我需要说的是，一个关心民意，把人民放在一切之上的领导人，从他的脸上、外表就能看出来。他的脸上起了皱纹，因为他总是想起人民，他的头发也都变白了。”

舆论普遍认为佐科口中的“白发人”是甘查尔。但在眼下，佐科对甘查尔的支持却越来越受到怀疑，毕竟，佐科的儿子纪伯伦已成为最有可能搭档普拉博沃参选的副手人选之一。

纪伯伦现年36岁，他本不具有参与副总统选举的资格。10月16日，印尼宪法法院做出争议性的裁决。此前，有7项请愿书被提交至宪法法院，呼吁放宽正副总统的参选年龄资格。一方面，由首席法官安瓦尔·乌斯曼（Anwar Usman）领导的9名大法官驳回了“将正副总统参选年龄门槛从40岁降低至35岁”的请愿。但另一方面，宪法法院审理另一请愿时裁定，候选人只要通过民选方式担任过议长、市长或省长等公职，就不受最低年龄限制。

随着宪法法院就有关请愿展开审理，印尼舆论和政界纷纷担忧宪法法院将为纪伯伦打开口子，甚至有人批评佐科正在建立“政治王朝”。16日，宪法法院一开始驳回了有关请愿，让批评者“松了一口气”；颇为戏剧性的是，就在当天下午，宪法法院又“开了口子”，让正在担任梭罗市长的纪伯伦有参与副总统选举的机会。更值得注意的是，首席法官安瓦尔·乌斯曼2022年5月与佐科的妹妹、纪伯伦的姑姑伊达雅提（Idayati）成婚，与纪伯伦某种程度上存在利益关系。

纪伯伦的政治生涯始于2019年。当年，他被评为2020年梭罗市长选举中呼声最高的候选人，而梭罗也是佐科迈向总统府之路的政治基地，佐科曾于2005年至2012年担任梭罗市长。2019年9月，纪伯伦正式加入民主斗争党，与父亲佐科成为党友。在2020年的市长选举中，纪伯伦拿下了86.53%的选票。

Projo是佐科最大的支持者团体，该名词源于梵文，意为“爱国爱民之人”，而且也能体现出“支持佐科（Pro-Jokowi）”的缩写意涵。自2013年佐科首次投入总统选战开始，该组织便开始为佐科耕耘基层，网络遍布全国。

印度尼西亚国防部长普拉博沃。视觉中国 资料图

10月14日，Projo组织高层拜访普拉博沃，并宣布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支持普拉博沃。Projo团体还宣称，这一立场也获得佐科的认可。讽刺的是，普拉博沃在2014年、2019年两届总统大选中都是佐科的唯一对手，并被佐科击败，Projo的基层网络对佐科打败普拉博沃帮助甚大。直到佐科2019年组建政府，邀请普拉博沃入阁担任国防部长，两位印尼政坛巨头才算走向和解。

与此同时，佐科最小的儿子卡桑（Kaesang Pangarep）也有了新的政治身份：9月23日，他加入了以社会民主主义政党自居的新兴小党印尼团结党（PSI），并在9月25日获任命为该党主席。

起源于苏哈托时代的印尼老牌政党专业集团党（Golkar）今年8月已表态支持普拉博沃竞选总统。该党主席艾尔朗加（Airlangga Hartarto）10月18日评价说，由卡桑领导的印尼团结党也将支持普拉博沃竞选总统。“这还用说吗？”他评价道。

与佐科关系友好的艾尔朗加最近也表示，只要纪伯伦退出民主斗争党，专业集团党愿意接纳他。新加坡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印尼研究项目客座研究员马德（Made Supriatma）接受媒体采访时说，目前只有普拉博沃阵营对邀请纪伯伦组队感兴趣。

10月18日，民主斗争党正式确认提名，以现任中央政府政治、法律和安全事务协调部长穆罕默德·马福德（Mohammad Mahfud MD）为甘查尔的竞选搭档。这意味着纪伯伦不可能搭档甘查尔参与大选。

分歧从公开走向白热化？

今年9月，佐科在民主斗争党的活动上向人群宣告，他建议甘查尔要开始为领导国家做准备了。“我低声对他说，‘在你就职的第一天后，你要开始应对粮食自给自足的问题。（到那一天）并不需要花太久的时间。”佐科说。

佐科在公众场合多次为甘查尔表态，甘查尔竞选团队也将此看作获得佐科支持的依据。“佐科已明确表示支持甘查尔竞选，这是他对其他任何候选人从未做过的事情。”甘查尔团队向外界表示。

然而，有越来越多的消息人士向媒体透露，佐科在暗中支持普拉博沃。这些消息人士称，佐科和民主斗争党主席、前总统、“国父”苏加诺女儿梅加瓦蒂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佐科希望在掌控着民主斗争党的梅加瓦蒂之外建立自己的权力基础。

早在去年12月，佐科与梅加瓦蒂的分歧就见诸报端。当时，梅加瓦蒂以及民主斗争党希望派出国会议长布安·马哈拉尼（Puan Maharani）竞选总统，而人气低迷的布安是梅加瓦蒂的女儿。《雅加达邮报》当时报道称，佐科可能认为派出布安参选总统将是民主斗争党的“政治自杀”，而且不利于他精心设计的政治遗产继承计划。

微妙的是，可能是为了含蓄地对抗梅加瓦蒂主导的布安竞选计划，佐科那段时间多次为甘查尔提供背书。一直到今年4月21日，民主斗争党才统一意见，以甘查尔为2024年总统大选人选，梅加瓦蒂至此也才将自己的意志和政党机器的运作投射到甘查尔身上。

有分析称，佐科目前正在“两面下注”，他希望自己的政治影响力在卸任之后仍然持续，尤其是考虑到他提出了经济改革、投资建设以及迁都至加里曼丹岛等许多施政议程。

早在去年5月，佐科就在为普拉博沃的总统竞选之路出谋划策。普拉博沃所属的大印尼行动党高级官员曾表示，佐科当时曾向普拉博沃建议说，如果后者要竞选总统，应该从印尼最大穆斯林团体伊斯兰教士联合会（NU）的圈子中选择副总统竞选搭档，而民族觉醒党的党员大多数是伊斯兰教士联合会的成员。同年6月，大印尼行动党和民族觉醒党组成了竞选同盟，佐科对此发挥了重大作用。同年8月，Proji团体夸赞普拉博沃对佐科“忠诚”，普拉博沃会继续推进佐科任内的项目，这也被认为是佐科对普拉博沃支持的信号。

佐科与“斗牛党”何去何从？

因党旗是红色斗牛，民主斗争党也有一个绰号叫“斗牛党”。今年1月，梅加瓦蒂在民主斗争党上的一番话颇能表现她与佐科的紧张关系。她当时说：“佐科先生，如果没有民主斗争党，多遗憾啊……如果这样，他就不会是总统了，对吧……请继续跟随我的游戏规则……不好意思，万分抱歉，但谁知道佐科先生啊？”

梅加瓦蒂在台上如此调侃时，佐科在台下正襟危坐，面露略显尴尬的微笑。一旁的党员则响起了鼓噪声和掌声，颇为热闹。这些话语和画面被做成了短视频，在印尼社交平台上广为流传。一些网民认为，佐科在活动现场遭到了调侃甚至是“侮辱”。

回到2014年，佐科能赢得总统大选其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在当时，印尼政坛的主流政党与知名政客往往都有很深厚的政治与经济根基：民主斗争党领袖梅加瓦蒂是开国总统苏加诺的女儿；专业集团党以“合纵连横”的方式参与了1998年民主改革后的多届印尼政府，其曾经是前总统苏哈托执政31年间的主要执政党；创立大印尼行动党的普拉博沃在政坛上非常活跃，他曾是苏哈托的女婿。

与这些印尼政治精英相比，佐科出身贫寒，仅是梭罗市的一位家具商人。这也让佐科形成了政治素人的独特面貌，吸引厌倦了传统精英政治的选民支持，让他一路通过选战从梭罗市长、雅加达特区省长跃升至印尼总统。然而，外界也质疑这样的佐科会陷入“软弱”，难以招架住庞大的政党机器的压力。

如今，佐科作为总统的支持率达70%至80%。总统临近卸任仍有如此高的支持率，在印尼历史上非常罕见。10年任内，佐科大兴基建、成功推动雅万高铁通车、推行多项较为成功的资源产业“下优化”政策、以发展中国家领袖身份积极参与多边外交和国际事务……超高的人气让佐科的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影响明年2月的大选结果。以9月的民调来看，普拉博沃以34%的支持度略微领先支持度为30%的甘查尔，仍在拉锯。

目前，佐科仍未明确公开做出与民主斗争党相悖的举动，但矛盾进一步公开化很可能只是时间问题。在前文提到的1月的民主斗争党活动上，梅加瓦蒂也向数千名党干部提问，要如何处理不遵守党纪的人。现场有不少干部喊话称，要将“这些人”开除出党。今年8月，民主斗争党资深党员、反苏哈托运动中的“明星活动家”布迪曼（Budiman Sudjatmiko）公开宣布支持原来的政敌普拉博沃，并与其亲密握手。布迪曼遭到曾经的学运伙伴批判之余，也被民主斗争党开除了党籍。

10月15日，印尼民主斗争党中央理事会荣誉机构主席科马鲁丁（Komarudin Watubun）表示，如果佐科明确表示支持普拉波沃成为总统候选人，那么民主斗争党肯定会给予警告。“党规适用于每个党员，无一例外。因此只要是在造势（给普拉博沃增加影响力），就请继续；但是如果明显地违反党规（明确支持普拉博沃），党的惩罚适用于每个人。”他说。

“我们还是等最终决定的那一天吧。还有一段很长的时间，除非参选者注册登记的时刻到了……我们就等到选委会注册登记的时候，好吗？用梅加瓦蒂的话说，舞会结束了，音乐结束了，我们的脚步在哪里停住？我们的双脚到底在什么位置？双脚都踩在地球上吗？或是一只脚在空中，一只脚却在地上？我们会在注册登记那一天看到这一点。”科马鲁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