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让我们期待那未到来的和未完成的

本文转自：新闻晨报

作家

为了看完长达三个小时的丹尼斯·维伦纽瓦的《沙丘2》，在观影途中，买了两次按摩椅服务，但不得不说，一切都是值得的，用三个小时，进入另一个异世界，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

作家弗兰克·赫伯特《沙丘》的小说在今天看来，故事套路，价值观落伍，它的故事，基本就是一部英国戏剧的科幻版本。但是《沙丘》有一个了不起的设定：沙丘。金色的沙丘，无边的浩渺的寂寥，沙丘和宇宙星球联通，这都形成一个巨大的意象，一个难忘的符号。沙丘的感官刺激，沙丘的艳丽和荒凉，才是这个故事最大的IP。在沙丘上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这些故事是发生在沙丘。甚至故事越老套，越像那种老式奇幻故事越好，因为这样就不会干扰读者对沙丘的畅想。这就是诗意要比一时一地的价值观更永久的例子。

而丹尼斯·维伦纽瓦导演的电影《沙丘》，是最让我期待的电影，也是最激发我想象的电影，甚至让我翻出之前的两版《沙丘》，包括大卫·林奇拍摄的那一版，以及纪录片《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又看了一遍。唯一的遗憾是，导演是一个生活在2020年代的，灰蒙蒙事物的爱好者，不论他之前的电影，还是《沙丘》，不论故事，还是画面，还是情感，都是低饱和度、低强度的，灰扑扑的。它和我们想象中，那种高饱和、金灿灿的“沙丘世界”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即便这样，也不妨碍它为我们构筑了一个异世界。特别是《沙丘2》里的角斗场的阅兵和集结，都有出处，却又更加宏伟阔大。

但人们更喜欢的，永远是得不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如果一定要有一部电影版的《沙丘》，我倒宁愿它是佐杜洛夫斯基那部没有拍出来的《沙丘》。虽然没有拍出来，但他却布下了点和线，布下了各种宏愿，已经足够让我们凭借这些线索，想象出一部完美的《沙丘》。而与之相关的纪录片《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讲述的就是这个《沙丘》的故事。

在拍摄了《凡多和莉丝》（1968）、《鼹鼠》（1970）、《圣山》（1973）之后，导演亚历桑德罗·佐杜洛夫斯基计划将弗兰克·赫伯特的小说《沙丘》搬上银幕。佐杜洛夫斯基认为，他将要拍摄的，不只是一部电影，也是一部哲学巨著，将会改变人们对电影的认知，甚至有可能改变人类的认知，促发一场变革。

项目就这样轰轰烈烈地启动了，佐杜洛夫斯基到处搜罗自己心目中的艺术精英，还对原著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编，并画出了人物造型设计和分镜头草图，计划拍摄一部长达12小时到20小时的电影。三十多年后，在纪录片《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里，面对采访者的镜头，他说明了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改编，因为他要完成的是诗，是梦。

慢着，好像还有哪里不对？钱呢？拍摄这样一部巨制所需要的钱呢？结果是这样的，当他们拿着项目资料去好莱坞寻找投资时，遭到了拒绝，毕竟，1500万美金的预算，在1970年代，是个天文数字。“万事开头难，难就难在初始阶段，在此期间，必须穷尽心力，使各方面保持均衡，以利于今后的发展。”这是弗兰克·赫伯特的小说《沙丘》开篇《穆哈迪手记》的话语，佐杜洛夫斯基《沙丘》果然也在初始阶段夭折。

为《沙丘》聚在一起的艺术家们风流云散，但事情并没就这么结束，他们短暂交会后擦出的火花，他们暂时搁浅的想法，后来出现在了这些电影里：《异形》《超时空接触》《普罗米修斯》《银翼杀手》《黑客帝国》。在丹·欧班农和汉斯·鲁道夫·吉格合作的《异形》里，在《全面回忆》里，在许多“沙丘”艺术家参与的电影中，包括《超时空接触》，都可以看到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的影子。

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终究没有变成现实，他很受打击，在1989年代的《圣血》之后，他有二十三年没有以导演身份出现。所谓《沙丘》，只是一本厚厚的草图，一些人的描述，但奇妙的是，所有知道这个电影的人，似乎都已经看过它了。

而从小说《沙丘》到佐杜洛夫斯基的《沙丘》，到丹尼斯·维伦纽瓦的《沙丘2》，其实藏着一部心灵流变史，也藏着一部与艺术相关的科技史。在什么年代，人们的想象可以达到什么地步，又能实现到什么地步，都在这段故事里。而《沙丘》也让我们更期待那未到来的，和未完成的。一个故事能做到这点，就是无与伦比的壮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