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蝼蛄入画来

本文转自：华西都市报□程广海

卢克莱修在《物性论》一书中，以独特的视角研究万物后，得出的结论是：每个东西在什么地方生长和存在，都是最合理的安排。

由此来说，人类和大自然万物的诞生、延续，也应该是这样的，在适宜的自然环境中得以出现和生存，才有了多姿多彩的生命个体，这个世界才有了那么多有趣的万物生灵。

就说蝼蛄吧，这个与蚂蚱、萤火虫比起来一点也不好玩的乡间生灵，给我留下既怕又爱的印象。

因为蝼蛄是一味中药，老家的人们在它秋后成虫最肥的时候，将其逮到，拿到药材铺换钱。我第一次捡蝼蛄还是七八岁的时候。秋耕来临，有经验的人跟在牛把式后面，犁铧翻起的泥土上，不时冒出肥胖的蝼蛄，跟在后面的人们看见后争抢着捡拾，我抢不过人家，只好落在后面拾漏。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蝼蛄，看见它丑陋的样子，不敢下手。在母亲的鼓励下，我斗胆捡起一个，拿在手上，感觉它热乎乎肉鼓鼓地在我手心里乱窜，一种来自心底深深的恐惧让我赶紧把它扔掉了。

蝼蛄是属于蟋蟀总科的节肢动物，俗名也叫拉拉蛄、土狗、地拉咕。我们老家的蝼蛄品种属华北蝼蛄，是典型的害虫，每年四五月份开始出窝活动，咬食庄稼的叶片和根系。这个季节是最容易逮到它的时候。因为长期蛰伏地下，它第一次出窝，会在窝的地层表面留下大量隆起的颗粒状的虚土，逮蝼蛄的人，只需拿铲子把虚土拨开，一铲子下去，就能把蝼蛄挖出来，让它乖乖就擒。

夏秋季节的夜晚，乡间的田野上树林中，最美的鸣唱，除了青蛙、蝉鸣有些鼓噪外，就是蛐蛐和蝼蛄的叫声了。蛐蛐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唧唧”“唧唧唧”的独奏或合唱，悦耳动听，有一种高山流水般的感觉。而蝼蛄的叫声很特别，或许是通过双翅的摩擦震动来发声的缘故，它会发出“咕～咕～咕”“咕～咕～咕”发闷而又单调的声音。它鸣叫的节奏，在夜晚听起来有一种长长的颤音，那种悠长的尾音，如月光泻在田野，缓慢轻柔。你站在那里屏气听着，那声音清幽中泛着淡淡圆润的丝滑。发出这种声音的都是雄性蝼蛄，这是它在向雌性求爱，这小心翼翼的鸣叫，起初的几声虽然有些响亮猛烈，但后来也不乏婉转优美，以期获得甜美的爱情。

由于蝼蛄特有的趋光性，夜晚在路边或者地头打开一盏电光灯，一会就能吸引很多蝼蛄，它们看到灯光后一动不动，憨憨地任凭人们捉去，这样的场景，真是有些可笑。

田野中的花花草草和小昆虫们，以活泼生动的姿态为历代画家们所着迷喜爱，也成为他们创作的题材。从晋人郭璞为《尔雅》注释配图始，至唐代花鸟画发展趋于成熟，草虫画也随之更加完善。五代时期，画家徐熙和黄荃均以善画草虫而著称。到了宋代，花鸟画发展到达高峰，出现了善画草虫的崔白、林椿、赵昌等众多名家，形成了国画中的“虫草”这个专门的画科。

蝼蛄最早入画，应该是现存于中国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宋崔悫画杞实鹌鹑图册》，是北宋画家崔悫创作的一幅有关蝼蛄的古画。画中蝼蛄笔墨厚实，形态逼真，犹如蝼蛄活生生再现。近现代画家中，白石老人对蝼蛄也是喜爱有加，著名的画作《红蓼蝼蛄》《蝼蛄与藕》中，蝼蛄通体灵透，意趣横生。

蝼蛄，这个乡间不起眼的小虫，能入白石老人的画中，真乃幸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