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申之变：明朝的灭亡与四川的危机

挥师入川

史载，崇祯十七年（1644）二月上旬，张献忠从湖广挥军西入四川，一举攻陷夔门，打开了直入西川的门户。明军参将曾英率部扼守巫山县和市要隘，张献忠克夔门后督军直扑巫山，旋即猛攻和市隘，曾英力战不支，被迫率部撤离和市，退守涪州。

彼时大雨倾盆，旬月不歇，江水暴涨，大军难行，张献忠只得在夔门、巫山一带停留、休整了三个月。五月，张献忠令大军拔营出发，向重庆方向进军。抵近丰都时，石柱土司、明末著名女将秦良玉为守土自保，据城固守，不敢迎战；张军攻丰都不下，遂绕城而过直趋忠州，明军副将赵荣贵兵败城陷；六月初七兵临涪州城（今重庆涪陵）下，曾英督军顽强抵抗，无奈寡不敌众，再次被挫败。攻下涪州后，张献忠大军再也未遇到像样的抵抗。

甲申之变

公元1644年是甲申年，发生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甲申之变”。这一年不同寻常，注定是个风雨如晦的多事之秋。当年3月间，李自成率近百万大顺军攻入北京城，崇祯帝国破家亡，走投无路，自挂煤山。立国276年的明王朝灰飞烟灭。在那几个月里，因局势悬危，大厦将倾，明朝政权的中枢神经已经陷入瘫痪。重庆岌岌可危

北京换了新主人后，一些山遥水远、僻处一隅的边远省份，譬如西南的四川以及云、贵等地，在那段时间内对于京师已天翻地覆的情形简直一无所知，大小官员以为朝廷仍在，还在尽忠职守，面对咄咄逼人的张献忠大军，仍勉力苦苦支撑。《蜀碧》记载，4月17日，四川武举人朱彝之从北京城跋涉千里，逃回成都，带来了京师陷落、崇祯帝下落不明的噩耗，四川文武得知实情后面面相觑，均束手无策，谁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皇帝虽生死不明，大明已亡却是事实，没了效忠对象，大家惶惶如丧家之犬，乱哄哄地闹腾到24日，才取得共识，公推蜀王朱至澍摄政监国，此议却遭四川巡按刘之渤的坚决反对，他认为京师虽已沦陷，但皇帝或许未死，只是暂时藏匿在哪个地方，此时让蜀王监国，实属忤逆，所以未能成功。彼时蜀地官阶最高的实权人物是新上任的四川巡抚龙文光，但这位新晋川抚从川北走到顺庆（今南充）时，张献忠大军都快兵临重庆城下了。被去职的前四川巡抚陈士奇，此时还暂时滞留重庆，他见情势危急，赶忙派信使向新川抚龙文光求援。血战佛图关，轰破重庆城

据史料记载，新晋川抚龙文光原先是川北道台，其人颇具气节，为人处世却带有一些书呆子式的迂腐之气。重庆城下已经大兵压境，都火烧眉毛了，他老先生还悠哉游哉地在路上晃荡，还不紧不慢地下令各路援军先到顺庆府集合，待他检阅点卯完毕后再誓师入援。

当年6月18日，张献忠派遣精锐突袭重庆城外围要隘佛图关，一举攻克之。失去了佛图关这个屏障，重庆没有了缓冲之地，局势更加危急。

此时重庆城内的守军兵力还颇强大，部分先期开至的援军也已进入城里，将士们斗志昂扬，纷纷请求出城迎战。卸任川抚陈士奇暂领重庆防守诸军事，面对诸将背城一战之请，他却不准，认为这些将领要求率部开城迎战“献贼”，是想趁机逃跑，于是把他们悉数约束在城内，严令不许出战，违者斩！陈士奇确实不知兵，趁敌立足未稳予以痛击本是上上策，他老人家却把众将士圈在城内，摆出一副你要打便打、俺决不还击的被动姿态。

张献忠先发起一阵试探性的佯攻，突击队被守军击退后，撂下数百具尸首从城下撤了回来。献忠见重庆城山环水绕，地势险峻，城池坚固，硬攻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于是决定采用爆破攻城法，以最小的代价一举攻下山城。

张献忠令军士把重庆郊外的坟地都挖掘了，将挖出的棺材板作盾牌，让攻城士兵顶着棺盖板冲到城墙根下，冒着如雨点般砸下的滚木礌石、箭矢、炮子拼死在城脚挖掘地道，打死一批又换一批，城根下都是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僵尸，情形惨不忍睹......经“棺材板敢死队”几番艰苦挖掘，一条用无数性命换来的直通城墙下的地道终于大功告成，旋即趁夜运进大批炸药，点燃导火索.....随着一声惊天巨响，重庆城墙土石翻飞，被轰塌了一大截。穴地埋雷攻城法，是彼时最具效率的破城法，李自成、张献忠等用此法屡试不爽，直到276年后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国起义攻南京时，依然沿用此法，基本步骤几乎一样。

血洗重庆

张献忠用挖地道埋炸药的方法轰塌了重庆城墙一角，大军聒噪着蜂拥而入，山城终告陷落。

崇祯十七年六月二十三日，经数日血战，重庆被献军攻陷。就在城破时，城内的大小官员纷纷换上平民服饰，企图蒙混过关，再趁乱逃出生天，张献忠粗中有细，他在百忙中还不忘悬重赏诱使城中居民指认明官，结果官儿们被一一揪出，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蜀碧》说，张献忠进城后，端把交椅坐在一处演兵场上，命人把所有被活捉的明朝大小官员们都押上来，逼其一个个自报家门，报上所任官职，年龄籍贯，然后老张亲自训话，将这些阶下囚好一番数落、讥嘲，接着请重庆知府王行俭站出来，让他带着张军首席参谋潘独鳌以及几个师爷一起去府库点验、交接钱粮。

随后，老张把前任四川巡抚陈士奇请出来，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开门见山地痛斥道：“朝廷的事都是被你们这帮赃官败坏的”！这句话适用于所有被俘的明朝文武官员。张献忠继续怒骂陈士奇道：“巫山十三处险关要隘如有守兵，我迟进数日，尔等也好做个准备。搞到如今这步田地，不剐你天理不容”！

将扼守巫山十三隘的守军全部撤走确实是陈士奇下的命令，不过陈士奇这出昏招在社稷倾覆时也不算啥，大明连帝都北京都能丢掉，何况小小的巫山几处破关隘，即使守住又有何用？你八大王不也因长江涨水而在万县滞留了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吗......？

八大王可不是随便骂骂就算了，他要杀人！

随后，前任川抚陈士奇被五马分尸，交完钱粮被押回来的重庆知府王行俭则被处以凌迟酷刑。凌迟即寸磔，俗称千刀万剐，其残忍令人发指。在一旁的俘虏们吓得魂飞魄散，皆瑟瑟发抖。

巴州知县王锡六有几分血性，他再也实在受不了张献忠的凌辱和强词夺理了，横下一条心从俘虏队里跳将出来，大声说：“吾辈应死，毋枉杀百姓矣”！《蜀碧》

意思是我等官员罪有应得，确实该杀，请不要枉杀老百姓。

张献忠咧嘴一笑：你小子还算有骨气，那就成全你把。旋即命刽子手将王锡六斩首。其余的被俘官员也通通被处死，一个不留。

官员被诛戮殆尽后，张献忠意犹未尽，又把从汉中逃到重庆的瑞王朱常浩押到面前好好奚落一番，旋即将他给残忍肢解了。王爷、官员被杀光后，就轮到被俘的3万守军了。

因被俘虏的明军守兵人数太多了，杀不过来，张献忠决定赦免这些小兵不死，但担心放他们走会再次举兵反抗，于是下令每人必须把右手留下，然后就可以解甲归田了。意思是砍下右手，自然就无力反抗了.......半日后，人类历史上极其惨烈的一幕出现了：随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逐渐消散，长江、嘉陵江畔到处都堆满了被砍断的人类残肢和手掌，污血被夏日暴雨裹挟着四处横流，江水亦被染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