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眼中的贾母和贾府，避之唯恐不及，往日荣耀已成如今祸事

红楼梦演义160：史太君欠安惊扰贾府，王太医陈说当年旧情

话说贾母陪着刘姥姥逛了一天，她年纪大了又过于安泰，不免缺了体力，又在那风地里吃喝玩笑，不免当天下午便有些不自在。等睡了一夜，果然身子沉重，便吩咐请太医过来。

于是各房子嗣听说，急忙都过来请安。贾珍更吩咐贾蓉亲自跑一趟，将王太医请来看诊，终究也无大碍。

那王太医临去留下一方，说可吃可不吃，就看太夫人自己斟酌，交给贾珍后便告辞出去了。

那王太医如今是太医院的六品供奉，常在宫中行走的御医。他家学渊源，几代都伺候着上至皇族下至达官的京中贵人们。

他叔祖王君效曾任太医院正堂，最是盛名于当时，被称国手。

王太医小时便多得叔祖教诲。如今声名不如叔祖，但几代周旋在宫廷与各豪门间的能力，却陶冶的并不差。

如今王家杏林国手虽说不如当年，却还是太医院铁打不动的砥柱，谁都礼让三分。

王太医除了宫廷行走外，一般也就只在贾家等几个世家走动。

这几家都是他叔祖当年建立的关系。如今几辈子的情分，到底好伺候。而那些新晋显贵们，稍一不慎就容易出事。想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御医，还不够被人轻轻捏死的。

王太医今天来贾府为太夫人诊脉，见过那国公夫人的排场，以至于回程途中脑海中便翻涌着这些思绪。想起太夫人才刚提起他叔祖时的“世交”之语，由不得便想起这贾家的显赫。

要说贾府可是了不得。王太医还记得小时候便听家中长辈讲起宁国、荣国两位国公的英雄事迹，以及当初贾家受到的皇恩。

如今拱卫京师的三大营便是宁国公手下军队改编创立。而当时九边、南疆的守军大多出于贾府门下。大有天下军队，半出贾府的说法。

先帝对贾家更是信任备至，不但允许贾家执掌军中牛耳，更是亲派贾府在江南督造海舫，完成当日数下西洋的壮举。

更让人咂舌的是先帝促成贾家、史家、王家和薛家结成四大家族，权倾朝野，为当世第一势力。

四大家族中，贾家掌军权。

保龄侯史公为尚书令领袖群臣，一朝宰辅执掌政事。

督太尉统制王公掌握禁军。

紫薇舍人薛公作为先帝潜邸旧人，行商天下不但创造海量富贵，更将皇帝的耳目遍及天下。

是以当日的贾家如日中天。王太医的叔祖便是那时开始伺候贾家，一晃如今三代到了他这里，可不就是世交了。

王太医更知道这贾家太君是保龄侯尚书令史公的嫡女，嫁给了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作为宰相之女，国公诰命夫人，老太君这一生都是京城最顶级的贵妇。

即便是如今，除了宫里头的贵人，就是各个王府的太妃、王妃也对其极为客气，人家身份与地位在那摆着呢。

就说今儿这排场，也让他这走惯了内庭与豪门的太医记忆犹新，果然与别个家庭不同。

从他进门，不但由宁国公世袭三等爵威烈将军贾珍亲自陪同伺候，更是法度规矩森严，远不是那些个新晋爆发人家的喧嚣可比。

当然，如今这贾府也是今不如昔，可也要看与谁相比。

宁国府贾珍是世袭三等爵的威烈将军，提前继承了他父亲贾敬放弃的世袭二等爵。

当时此事在京城可谓轰动。毕竟那世袭二等爵，可是朝堂百官一生的梦想而不得。

如今治世，再想要生前得到勋爵已经极难。世袭更是几无可能。

王太医久在京中伺候，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那宁国府贾敬对祖宗传下来的世袭不屑一顾，待儿子成年后弃若敝履的挂冠而去，听说如今只在道观中修仙寻道。

王太医虽对仙丹方士之说不以为然，却对那贾敬放弃爵位，丢掉世袭二等爵的偌大爵产扼腕，叹息那是何其庞大的富贵。

如今现存的勋爵，哪里能够有宁荣二公那么多的爵产，不过只是做做样子，靠着俸禄过活，一代撑不下去都成空架子了。

可宁国府就算被削减了世袭二等爵的爵产，剩下那些也依旧能维持富贵声势，怎不叫人羡慕？

再说那荣国府贾赦现袭着荣国公世袭一等爵镇国将军，为国公降等世袭，何尝就比那侯爵低了？

何况贾府这世袭可与宗室对照。很多龙子龙孙也不得世袭一等镇国将军。谁见了那贾赦不礼敬一二。

即便如今贾赦不掌家，由贾政继承敕造荣国府，可只要老太君活着，这贾府就还是一家，谁又敢小瞧了？

何况如今的贾史王薛四家，虽说不如当初。但互为联姻，也早有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之说。眼看着只要内部不生变故，还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势力。难怪皇帝要晋升贾府大小姐元春为贤德妃了。

王太医久于官场，明白皇帝的圣眷出于贾府这等人家，十有八九是为拉拢和安抚贾家。

不过王太医也深知这是一把双刃剑，伴君如伴虎，尤其当今极有雄才大略，对当初的四王八公一伙老臣也是颇为忌惮。

前不久，就已经接连出手对几家老臣打压，贾府这边掌控数十年的京营不就是突然被撤换了节度使。

那政老爷的小舅子王子腾被调任九边任统制，贾家便彻底失去对京营的控制。看来皇帝并没有放过对贾家出手。

王太医想到这里心中一禀，倒想起了当日叔祖对他们这些晚辈的教训。

一，为医者，当有仁心。

二，为医者，当远政治。

三，为医者，当求自保。

他犹记得当初叔祖站在那，对他们这些小子们沉着脸教训道：我王家几代传世医术，便以扶龙为根本。

忠顺于帝王，恪尽职任是根本。不生妄念，远离是非，是自保。而自保为保己又保于人。为医者，当为医者，切记不要妄想那封侯拜相的美梦，你等可懂？

那时的王太医并不太懂叔祖教诲，待他继承家业进入太医院成了六品御医，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可怕。

他这些年见多了那些个同仁一念之差遗祸自身。或被帝王厌弃，或惹厌宫中贵人，或得罪达官显贵，最后落得身首异处的也大有人在。

彼时什么“世交”皆不中用。就说求这贾府，又怎么肯为他得罪其他显贵。

是以王太医这些年也是如履薄冰。比如今日那贾府太君，不过就是略有劳累，加之日常少动导致，歇两日便好。

可既然叫了他上门便不可以不留方子备用。而像这贾府中的一些个人的脾气，王太医更是打听的比这府里的人都详细。

老爷夫人性格如何，平日吃什么药。

少爷小姐又如何。尤其那宝玉最是古怪，也最要小心。

甚至那表小姐服什么药，有什么症候……这些是万不可和盘托出的。更不可以轻易断症施治，稍一不慎就会惹祸上身，无法干系……

王太医想到这里不禁揉了揉眉间，总觉得如今朝堂上暗流涌动，看来他该听从当初叔祖的教诲，要适当避一避这背后危机了。

如今仗着与各家的关系，倒不如去那边关辛苦几年，谋一个封妻荫子的虚名，倒是主要回避了京中的暗流汹涌才好。

正是：史太君欠安惊扰贾府，王太医陈说当年旧情。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以上故事或有虚构，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改编和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