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英雄人物神性与人性的辩证

□李杰 胡京雪

徐良的长篇叙事诗《若水神话》，对上古时期阪泉大战、涿鹿之战、釜山会盟、共工叛乱等重大历史传说事件展开详细叙述，紧扣西南若水流域的人文历史和神话传说，将黄帝、炎帝、仓颉、风后、力牧、夸父、蚩尤、雨师、昌意、女枢（昌仆）、颛顼、少昊等纳入文中，在重述中国神话谱系的进程中，重构了远古英雄人物人性和神性的辩证关系。

长诗是走进上古传说的有效渠道。《若水神话》梳理了从黄帝到颛顼的发展脉络，以若水流域为圆心，在做到论从史出的基础上，加以主观的人物构建与故事设计，将全诗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半部分以蜀山氏女枢为主线，下半部分以颛顼为主线。

翻开《若水神话》，似乎能感受到潺潺流动的若水、郁郁繁盛的若木以及彬彬淳朴的原始部落风情，恍若有风吹来，带着上古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游荡在天地之间。《若水神话》带给我们轻松愉悦的阅读体验和审美享受，与其说是我们走进传说人物，不如说是华夏先祖从《若水神话》的画卷中走了出来。

三皇五帝时期距今已经四五千年，详细的历史细节无从查考。作者在塑造具体的传说人物时，因而能放胆进行主观建构，赋予神话传说中的英雄人物以人的特性。这里的人的特性不同于西方人与世俗生活的接近，而是将笔触延伸到更深层次的心理层面，让原本触不可及的传说英雄人物带上人气。

英勇智慧的蜀山氏女枢并不是一开始就具有北上的决心，而是闷闷不乐、眉头紧缩。照顾母亲守护族人和报答姬王建功立业的两种决定，在她的心里交织缠绕、互相拉扯。她在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面前犹豫不决，并且发出“姬王的子民千千万万，哪会在意我们偏远的蜀山”的感叹。在看到美丽的衣裳时，女枢也会流露出兴奋的笑容与激动的神情，之后在母亲的劝说鼓励下，才走上辅佐姬王的道路。女枢追随黄王（后姬王改号黄王），在黄王与炎帝会战于阪泉时，苦寻风后力牧，经历种种磨难，为黄王战胜炎帝立下汗马功劳。

徐良赋予这些英雄人物以人的特征，正是因为他们具备人的属性，所以这些上古英雄人物的形象才会丰富真实。

昌意作为黄帝次子，容貌昳丽、身形伟岸，精通园艺，传授村民农耕，但这样的昌意也是有不足之处（行事风流）。蚩尤一派的蛮角、利石，也不是十恶不赦。他们受黄帝恩泽后，也会讲述黄帝的仁义。

在《若水神话》中，极少有生来十恶不赦与十全十美的人，更多的是立体的、饱满的形象，呈现出的是人物成长的、动态的过程。

黄帝从最开始的黄王，历经阪泉之战战胜炎帝、逐鹿之战战胜蚩尤，最后成为一统华夏的黄帝。女枢从最开始的蜀山氏族长，经过无数次冲锋陷阵、一马当先，克服寻找风后力牧的重重阻碍，最后成为立下赫赫战功的昌仆。颛顼从最开始的坝上小王，经过攻打山怪豺狼、腰斩水怪哄响、辅政东方氏族，最后成为天下共主。

上古时代的英雄人物并非天生的，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呈现出成长的过程区别于西方无所不能的“创世主”的形象。徐良在《若水神话》中塑造了饱满的人物形象和起伏的故事情节，在叙述上采用平等对话的方式，大大拉近与读者之间的距离，并通过纵向时间的流动，清晰展现了人物发展成长的过程。

在赋予传说英雄人物人的特性时，徐良并没有忽视传说人物神的品质。神的品质并不单单停留在呼风唤雨、兴云吐雾层面，更是指修身正德、坚韧不拔、勇于探索、以民为本的精神层面，甚至可以说精神层面上的美好品质才是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若水神话》系统地记载了“黄帝—昌意—颛顼”一脉的延续发展，并融入众多真实和虚构的人物形象。在这个宏大的构建中，清晰地将重大事件和人物事迹勾勒出来，用大量笔墨描写女枢、黄帝、颛顼的神性，从而凸显出上古时代的英雄本质和中华民族精神。

昌意与昌仆之子颛顼，具有修德立身、爱民如子的意识。颛顼的神性更体现在他的高世之德、勇于探索、积极创造，肩负着很大的责任，几乎没有为自己享乐而做事。这是修身立德、坚韧不拔、以民为本的上古英雄的神性。

《若水神话》在叙写上古英雄神性时，既肯定了黄帝、颛顼作为三皇五帝勇于创造、以民为本的神性，也充分肯定了女枢英勇善战、克己奉公的神性。同时，在叙写女枢与黄帝的关系时，毫不掩饰英雄人物身上的人性。在人性与神性的辩证统一中，构建出川蜀地区与中原地区密不可分、血肉相连的紧密关系。

（《若水神话》，白山出版社，2022年9月第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