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母亦妻王闰之（四）

本文转自：眉山日报

□四川眉山 棱子 沁寒

1987年，乐山市团委在唤鱼池旁，安放了一座苏轼和王弗的立坐像。这是全国唯一的青年苏轼和王弗。

唤鱼联姻，也同样铭刻在了二十七娘的生命里。如果嫁不了这样的男子，那就守着父母过吧。可是，父母的家最终会成为儿子的家。等父母老了，是要靠儿子养的。女子的出路就是嫁人。因为哥嫂是不会养小姑子的。

二十七娘知道自己的处境，更加卖力地干活。她把自己当家里的长工用。

父母不作声，哥嫂也不反对。一个现成的劳力，其价值远远超过了一个长工。

痛失女儿的王方，看见二十七娘，就像看见女儿环绕左右。老丈人心痛女婿，心痛孙儿，也担心将来女婿续了弦，后妈能否善待迈儿？

古代的男人，一旦丧妻，便要续弦。这个填房的女人，主要任务是照顾上一任妻子留下的孩子。

煎熬了半年的王方，终于找到兄长王介，把他的心事全盘托出。王介也领会王方的意思，默默地等待兄弟开口。

王方开不了口啊。二十七娘除了年龄大一点，也是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她品性好，模样端庄，比一般人家的姑娘更能识大体。她不仅识文断字，更是持家好手。怎好让她给苏轼当继室，做填房，给迈儿当后妈呢？

倘若是自己的女儿去填房，做父亲的也会脸上无光啊。

偏偏二十七娘愿意。她愿意去抚养堂姐留下的侄儿。她愿意去照顾曾经的堂姐夫，心中的大才子。她愿意成为苏家的儿媳妇。

王方悬着的心落地了。心病没有了，身体也好了。他立即给亲家苏洵去信，详说女婿续弦一事。同时又征询女婿意见。书信在京城、眉山，眉山、京城中往往返返，终于敲定了二十七娘的婚事。

王弗死后第二年4月，58岁的苏洵也病逝京城。31岁的苏轼，在两年中接连痛失爱妻和父亲。痛与悲是他无言的巨创。

蒙皇上厚恩，“官船载洵”，王弗灵柩也随载同行。苏轼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带着苏辙，一船双棺，逆江而行。历经千难万苦，终于在第二年4月抵眉。

6月，苏轼遵照父亲遗愿，将王弗葬在母亲程夫人墓旁。苏轼带领族中小辈，在王弗的坟前墓后的小山坡上，栽了第一批松柏树苗。苏辙则带人去坟旁的老翁井里打水，一趟一趟地给新栽的树苗浇水。等一切都完工后，苏轼返回王弗墓前，从怀里掏出写给王弗的祭稿，边念边烧。

接下来苏轼要料理父亲与母亲的合墓，却力不从心。

王方来信，让苏轼带着苏迈回瑞峰场，二十七娘可以照顾迈儿。你也可以换个环境，休息一段时间。几天后，王方安排小儿子王缄，去眉山接苏轼和苏迈回青神。

堂兄苏子安对苏轼说，子瞻放心去王家大院，家里有我和子由。老人合墓的时间，大概要10月份。

6岁的苏迈第一次回青神的家婆屋，既新鲜又陌生。在众多的小姨和舅妈中，唯独亲近二十七娘。苏轼没想到王弗当年的小跟班，竟然成了儿子的继母。同时，王方作主，让二十七娘带着小侄儿苏迈，住进了王弗从前的闺房。

每当苏轼在院子里散步，或陪着老丈人吃茶，谈天说地，讨论诗文的时候，常常不经意地望向二楼的小轩窗。

有时夜深了，苏轼还在院中独坐。王弗的哥哥王愿，就在院中摆上一壶酒，捧一大把毛豆，陪苏轼说些旧事。

王愿说，你第一次来这院子，是我去书院接父亲回家过生那次吧。

苏轼点头。我想下山去你家吃点豁皮。好久没吃肉了，又不敢让先生知道。

王愿低声说，晓得你们几个痨肠寡肚，悄悄备了一桌。等正席开过，你们从后院进来吃。

那天吃的饭菜，苏轼早已淡忘。却忘不了初见王弗的情景。他曾给王弗无数次讲过他们的初见。那天，院中的酒席桌子快要收拾完了，客人散去。楼上的木格窗突然打开，你站在窗前，侧着身子梳头。旁边一个小姑娘趴在窗户上。我去屋后摘了一枝飞来凤，抛给小姑娘。她吓了一跳，你转过身来，看了我们几个一眼。不慌不忙地把头发梳好，轻轻关上窗子。

王弗说，我也记得。哥哥说你们几个要悄悄下山，叫我多备一桌，还说都是想吃肉的娃儿。

我忙完那阵，就上楼梳洗。常听父亲和哥哥说你胆子大，爱搞事，我觉得我会一眼猜中你。

那一眼爱情，让苏轼刻骨铭心。

（棱子，本名张蓉，眉山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有作品在《人民文学》《四川文学》等发表，出版专著《与尔并肩》等5部。《百坡》顾问。沁寒，本名魏鑫，眉山人，有作品在《散文百家》《文学报》等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