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明朝的一桩谋杀案

长久以来，法律和道义之间的矛盾，一直是围绕社会久久不去的问题，人们对此各抒已见，但也没能给出一个彻底的、令大多数人接受的定义。这一点在法治如此发达的今天都是一个难缠的问题，在古代更是如此。

明万历年间，云南安宁县就曾发生一起秀才误杀案，本来这仅仅是一起平淡无奇的凶杀案，但是凶手在案发后的行为体现出了他作为一个读书人的良知，也折射出了当时社会的价值观倾向。

貌美妻子出轨文弱书生，穷酸小吏蒙蔽不知

安宁县位于云南边陲，这里山清水秀，环境优美，诞生了不少名人趣事。万历初年，这走出了个叫樊士会的秀才，但这个樊士会人们印象中的文弱书生不同，他虽然打扮着一副书生模样，言行举止之间有些富家子弟的气质。

但是他生性好色，整日混迹于青楼歌妓之中，可是另一方面他又为人豪侠慷慨，对于他人的求助，他每次必然帮到底，所以当地百姓对他是又恨又爱。

在安宁县城里，有一个管理仓库的穷小吏，名叫文达节。这个文达节本人倒是名不见经传，但是凭借着正式公务员的工作，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陈氏。而这个陈氏可是在县城里都能排的上号的美人儿，樊士会听说后，便想着前去一睹为快。

待见到陈氏后，樊士会一下子就被陈氏那貌美如花的脸庞深深地吸引了。而这陈氏也被他那"富贵气"所吸引，但是由于陈氏已经是有夫之妇，两人只能背地里交往。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樊秀才和陈氏私通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县城不少百姓的耳朵里，说来也奇怪，这文达节反而对妻子与情夫私通之事一概不知，久而久之，文达节成了一众人们嘲笑的对象。

偏偏这文达节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人，对于这些取笑之言，他压根就没有往妻子出轨这方面想。在他看来，自己只要身上穿着这一件官服，妻子陈氏就会牢牢地被锁在自己身边，但是他忘了一句话：久贫无贤妻，久病无孝子。

直到有一天，文达节在一家酒馆和几个好友饮酒作乐时，无意间听见了隔壁几个人的谈话，这才使他得知了妻子陈氏出轨之事。

隔墙有耳，无意得知真相

这日，文达节在酒馆和几个酒友小酌，忽地听到"哎，你们说这文达节明明就是土包一个，可为啥就偏偏能取到那么好看的老婆？还有，每次文达节晚上去仓库值班，那个叫什么樊秀才的，必定会来和他妻子私会"。

"可不是嘛，我还听说这俩人还准备干个啥大事呢，哎你说，会不会他俩一合计，然后...""你又从哪瞎听来的，要我说，那老文也真是个可怜虫，自个老婆都跟别人私通三年了，他还跟个没事人儿一样，这可真是...那啥来着，啧啧啧..."

听到这，文达节恍如雷劈一般，本来已经微醺，这一下可把他的魂儿都给从身体里拎出来了。你要说随便一个正常男人，听到这种关于自个老婆的流言蜚语，那不得当场把这人揪过来，先给上几拳头，再把话给问清楚喽。

可这文达节也就怪，或者就是他压根儿打不过人家，不仅没有当场暴走，反而摆出极其镇定的样子，俨然一个吃瓜群众。但是他默默的将樊秀才这个名号记在了心里，并且盘算着怎么跟"好老婆"算账。

奸夫淫妇狼狈为奸，秀才失手误杀情人

散伙后，文达节回到家对妻子陈氏说："今晚我又得去仓库值班，依旧不回来睡。"谁知他前脚刚走，陈氏便差遣不远处的流浪小儿去告诉那樊士会。果然不多时，只见那樊秀才便一步两步，东倒西歪地走来，看那模样，想来是喝了不少。

时至半夜，月夜当空，狡黠的月光倾泻在青瓷靛瓦上，为整个房屋镀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正当樊秀才和陈氏正在亲热的时候，文达节却突然回来了，他敲着门大喊道：娘子，我回来啦，快开门啊！

他这一声喊可把屋里那两人吓得不轻，秀才和陈氏赶忙分开，那陈氏见奸情已经败露，被丈夫捉住势必不会有好的下场。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便和秀才商量着，要把文达节杀人灭口，于是，他从床头拿出一把刀，对秀才说："我去开门，带他进来，你在门后躲着，当你看见门边出现一个身影时，你就用刀砍死他。"

于是秀才手里拿着刀躲在门后。待陈氏开门后，文达节三步两步冲进屋里，想找出藏在屋里的奸夫。他这一冲不要紧，倒是把妻子给挤到了门边，而当时又是半夜，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秀才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借助朦胧的月光，看见门旁边有一个身影，便二话不说，拿着手中的刀砍了过去。

但是他却听到一声妇女的惨叫，秀才这才意识到自己误杀了陈氏。赶忙手把手中的刀一扔，趁着夜色摸黑逃跑了，文达节见妻子倒在血泊中，急忙大喊道：有贼快来抓贼，有人行凶！

邻居们纷纷被她的声音吵醒，聚集在这里，看见躺在血泊中的陈氏。只见文达节捡起地上的那把刀，仔细看了看后说道："这是我床头的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必是这妇人与那奸夫私通，然后想拿这把刀把我杀了灭口，好一个最毒妇人心！"

公堂之上明镜高悬，自大县令草草结案

待第二日一大早，文达节便到县衙门去告状。他称，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染，他便借口自己外出值班的时候，半夜回来意欲捉奸。但是，当他开门的时候，有一个贼拿着刀，将他的妻子杀掉，然后逃之夭夭，希望县令大人，能够将此贼捉拿归案，处以极刑，以示公道。

县令问他：你妻子与何人有染？"大多数人都知道，但唯独我不知道"。于是，县令又将他的邻居叫来，询问道，你们可知他的妻子与何人有染？但是邻里们都称："他做丈夫的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呢？昨天晚上我们只听到了他叫门的声音，然后妻子给他开门，并没有别的人的声音，然后就听到他说，有人杀了他的妻子，要大家出去帮忙捉贼。"

而且杀人凶器是放在床头的那把刀，如果凶手在床头拿了刀，那为什么不在屋内就将陈氏杀掉呢？反而要在文达节进门以后，在门口处杀人行凶？

在听完文达节和邻居们的陈述，县令拍了一下惊堂木说文达节说到："此案案情已明了，必然是你这人怀疑自己的妻子与别人有染。然后在半夜将她杀了泄愤，又借口有贼之事来掩盖，这种伎俩，又怎能逃得过我的法眼。按照律法杀人偿命"。于是当堂判处文达节死刑，待秋后处决示众。

不久后，判决的文书下来了。文达节以杀妻罪被判处死刑，押往法场处决。

心生愧疚毅然自首，为人厚道免除死罪

在前往法场的路上，樊秀才在人群中远远的看见，文达节那身在囚车中，身陷囹圄的窘迫模样。他不禁想到，我和人家的妻子有染，然后还误杀了她，反而害了文达节被判以死罪，而我却逃之夭夭，以后会不会遭到天谴？

他越想心里就越不安，于是，他下定决心，大步走上前，对负责押送囚犯的官员说：我才是这个案件的杀人凶手，这个文达节是被冤枉的。

这样的话可是惊世骇俗，在县令得知后，当即将这个秀才唤到衙门大厅，当面质问。于是，秀才怀着愧疚的心情，将自己如何与陈氏往来，又如何与她合谋杀人灭口，自己又是如何误杀了陈氏，而导致文达节被冤枉，进而被判以死刑的整个过程，一一到来。

在听完秀才的陈述后，县令本来应该按照律法判其死罪，但是念其忠义，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发落，最终，县令判处这个秀才流放边疆。

依法治国，道德和法律到底如何衡量？

从这个案件的判决结果来看，无疑是值得肯定和借鉴的。在古代，儒家思想在人们的心中根深蒂固，而且官员判案的大多数依据也是儒家思想，即在政策上引导百姓，在思想上指导百姓，法律只是用来规范百姓的行为的，法律是治理国家的依据，但并不能杜绝恶行的本源。

总之，在儒家思想中，统治者要以仁治国，即治国的关键在于仁义与道德，而不是严苛的刑法，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道德是人类精神层面上的自律，而法律是国家意志的体现。这两者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是分不开的。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在制定法律时，必须将道德纳入考虑范围。而且不能将法律之外的道德范围，纳入司法，这样会形成一个双重标准，使得依法治国的施行，遭遇重重阻碍。

儒家思想在中国盛行了2000多年，虽然弘扬以仁治国，但是从历史的发展来看，儒家思想并没有真真正正起到它的作用，反而以奸犯科等诸多恶习屡见不鲜。

回顾数千年的历史，我们不难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依法治国才是构建一个稳定和谐的社会所必需的措施，而有法可依则是一个充分必要条件，构建一个文明法治的社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必要且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