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家的无花果树

本文转自：青岛日报

◆王玉静

母亲家的无花果树

母亲家院里有一棵无花果树，长得不高，最高枝头离地也就两米多，但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浓绿的叶子像撑开的大遮阳伞，把整棵树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喜人的是它的果，每到九月前后，满树的无花果便陆续成熟了，大大小小的果实像小铃铛般挂在叶子底部。随着秋风渐起，果实的颜色逐渐由青色变成黄绿色，间或有些浅粉的暗纹，顶部微微开口，再过一阵，熟透的无花果会自动裂开，虽不像石榴那般炸裂，却也像绽开的枣花馒头一般诱人。

成熟的无花果果皮很薄，轻轻一撕就可以扯下来，但需要有耐心，一不小心就会撕破。浅黄色的果肉口感细软，甜蜜蜜、软糯糯的，个个像小糖包一样，甘之如饴！嚼上去质感比较特殊，因为有不少米粒儿大小的籽，就跟吃草莓火龙果一样，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比较有趣。

这棵树长势一直不错，结的果也多。每到果实成熟的季节，母亲总会催我回家。那熟透的果实，他们总不舍得摘，想留下让我们体会收获的快乐，只因为我说过采摘果实比吃果实还要开心。

无花果果期不长，也就半个月，集中上市的时候，水果摊随处可见，品种也多，青的、黄的、红的、紫的，煞是好看，有的竟如鸭蛋般大小，色泽光亮，紫中带红，看着极诱人，买来一尝，却远不及母亲家的那些。

后来知道，母亲家那棵品种叫“砂糖”，浅黄红色，含糖量高，汁多味甜，品质很好，那甘甜的果实确实犹如砂糖一般。

新鲜的果实摘下来，在靠近树干的顶部会流出乳白的汁液，很像牛奶，但味道并不好，最恼人的是我对它过敏，碰到皮肤上便是红肿一片。于是所谓摘果，也就是戴着手套摘几个长在外边的而已。好笑的是吃起来却不过敏，经常是母亲一边小心地扒好皮放到碗里，一边戏谑着“小姐是富贵命，只爱吃不能干活”，我就边听着母亲絮叨边品尝着美味，幸福开心的感觉。

“砂糖”果实品质好，抗病性也不错，但抗寒性却不行。2020年的冬天出奇的冷，出现了几十年未见的低温天气，还下了好几场冰雹。在几场极寒天气的摧残下，“砂糖”的枝干竟出现了暗枯的酱色，惊蛰过后，依然是蔫蔫弱弱的样子，周边的几棵无花果树都冒出来新芽，它却是一副大限将至的可怜样子。我们都很惋惜，尤其是母亲很不开心。

“五一”时姐姐家从外地回来了。姐夫是园艺方面的专家，他仔细观察了根茎树干等，然后咔、咔、咔一顿修枝剪干的猛操作，原本不魁梧的树木更缩成光秃秃的小老头儿，萎靡不振，没有丝毫生气。可就在我们都以为它抗不过冬寒和猛医时，没想到初春一场小雨过后，被砍去多数枝桠仅存的几条大的枝干上竟冒出星星点点乳黄色的小芽，接着露出鹅黄色的绿，等我出差一周回来，竟长到鸡蛋一般大，过了半月，长出越来越多的叶片，有的长到巴掌大，看起来虽仍然单薄瘦弱，但泛着翠绿的光芒与生机，旁侧生出许多偏枝条，新绿、抽芽，逐渐恢复了曾经的繁茂。月初回家时看到树梢的尖端竟顶着十来个果子，先于叶子生长，枝条中间也冒出几粒，饱受寒冬摧残后，它又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如今枝桠上的果子已经开始成熟，不禁让人赞叹它坚韧的生命力。

最令人称奇的是当时剪枝后长出的那部分枝叶，尤其茂盛。老人们说，一棵树受伤结疤之处是它最坚实的地方。伤处结疤，痛处如铁，然后，仰望着光，无畏成长，以顽强的生命力与困境抗衡，终将长成茂密的大树。这与人的一生何其相似，人的一生会遇到种种困难逆境，人总是在遭遇重创之后，变得更加坚强和隐忍，只要不气馁，充满信心，越是险恶艰辛越知难而上，坚强、勇敢，等待后便是希望，通过不懈的努力创造出无限的生命可能。

无花果，并非真的不开花，不过是隐形花，它淡黄色的花是包在果实内的，所以人们才误以为它不开花。都说大凡花艳者，往往不容易踏踏实实地结果实，想来有道理。无花果，无花而果，不张扬，不造作，默默地孕育着甘甜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