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锅的记忆

本文转自：恩施日报

□ 谢祥涛

小时候，我家厨房里有两口大小不一的铁锅，是当时农村的标配，一口锅用来炒菜烧水，一口锅用来蒸饭煮猪食。就是这两口大铁锅，解决了我家吃饭和许多生活问题。由于家境贫寒，锅里没煮过什么山珍海味，但妈妈手巧，将粗粮野菜做成了美味佳肴，也给我留下了难忘的舌尖记忆。

这两口铁锅多是在土灶上使用，没有土灶，铁锅就没了用武之地。那个年代，乡下人做饭，烧的都是柴火、农作物的秸秆、树根、树枝等。我家土灶是父亲用土坯砌起来的，虽然不是特别美观，但和大铁锅配合得天衣无缝，唱响了锅盆碗筷的交响曲。

两口铁锅的工作时间每天保持在4个小时左右，一旦工作起来，就闲不下来，特别是中午放工时间晚、下午又要急着上工时，铁锅就得加班加点地工作，以满足全家人的吃饭需求。

我对铁锅还有很多企盼。有一次生病时，特别想吃炒鸡蛋，妈妈用铁锅给我炒了两个鸡蛋，那黄澄澄的颜色和香喷喷的味道,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在当时的条件下，家里的鸡蛋很少做来自己吃，要用鸡蛋换回盐和点灯的煤油等生活物资，那时日子苦，一家人收入仅靠这点鸡蛋钱和一年到头的劳作，所以除非家里有人过生日或者生病时才有鸡蛋吃。

每次妈妈炒鸡蛋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在她的身旁，看她烧热油，把鸡蛋打开放在铁锅里炒熟，然后用筷子夹一小块给我吃。妈妈每次都会眯着眼睛笑着看我吃，我叫妈妈也尝一口，但她总说：“小伢儿吃了长个子，大人吃了没有用。”那时候，我信妈妈的话，因为从来没有见妈妈吃过一口好东西，总是吃些残羹剩汤，有时甚至大铁锅里什么也没有，得饿着肚子出工。长大了才知道，那时家里穷，粮食不够吃，妈妈为了一家人的生计，经常减少铁锅里的食物，主要照顾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和孩子。由于长期吃不饱饭，妈妈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

这些都是我长大以后才知道的，可是已经无力补救了，让我长久地陷在一种遗憾当中。

记得有一年春天，我放学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扑面而来。我问妈妈做什么吃的，妈妈笑着问我：“想吃吗？”我看见铁锅里有黑黄相间的东西，很诱人，妈妈用锅铲铲一点端过来，说：“你怎么鼻子这么灵？”我仔细一看，是一种黑色的东西和鸡蛋炒在一起。妈妈说：“不认得吧？是地木耳（地皮菜），我在山上出工时发现了捡回来的，这个炒鸡蛋才好吃 ，你尝尝。”从此我就认识了地木耳这种食物，真的特别好吃！

就是这两口铁锅，给我家贫穷的生活来了很多乐趣，我每天的企盼和希望都集中在这两口铁锅上。小时候经常会在河边和田沟里捞些小鱼小虾，用铁锅炒一炒，这小鱼小虾顿时芳香四溢，不仅可以拿来改善生活，还能算是一个待客的好菜，往桌上一端，待客标准立马上了一个档次。下河的时候，除了放牛、割草，最大的乐趣就是摸鱼找虾。再后来，由于使用农药太多，河里根本捉不到小鱼小虾了，少了这道菜的铁锅逊色了不少，生活也少了一些颜色。

眨眼间几十年过去了，乡下人已经很少用土灶铁锅了，天然气、电磁炉、微波炉成了大多数人家的灶具。只是每每想起童年，我一定会想起那两口可爱的铁锅来，黑黑的锅底，大大的木锅盖，一揭开就是一锅香喷喷的妈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