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男子将他人打成植物人被判7年，案发近5年后伤者死亡再审

六年前的一场冲突，彻底改变了两个年轻人的命运。

2017年7月6日凌晨，贵州省黔东南州三穗县，刚满18岁的杨某跟朋友一起吃烧烤，祁云（化名）也跟朋友在附近吃烧烤。两人各自的朋友在上厕所时发生矛盾，后杨某与祁云发生口角，进而相约至当地夜市街街口空地处打斗。曾在河南省某武术学校学习自由搏击的杨某将祁云打成了“植物人”。

案发后一年，三穗县法院作出判决，杨某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案发近5年后，2022年4月18日，祁云死亡，司法鉴定认为2017年的颅脑外伤是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后黔东南州检察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等为由提出抗诉，黔东南州中院指定天柱县法院审理此案。

2023年4月28日，天柱县法院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杨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赔偿祁云家属150余万元。

杨某的法律援助律师张中新5月4日告诉澎湃新闻，杨某正在考虑是否上诉，祁云的家属则已表示不服天柱县法院判决。

原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互殴，非比武

三穗县法院作出的判决书显示，经审理查明，杨某曾长期在河南省某武术学校学习武术。2017年7月6日凌晨，杨某及女友刘某、向某1、向某2、蒋某、田某1到三穗县城夜市街8号烧烤摊位喝酒和吃夜宵，祁云与杨某2、潘某、姚某1在5号烧烤摊位喝酒和吃夜宵。其间，向某2、刘某在夜市街公厕上厕所时与杨某2发生冲突，杨某等人遂找杨某2理论，祁云得知后即到8号烧烤摊位找杨某等人理论，杨某与祁云发生口角，祁云提出要与杨某进行比武，杨某随即答应，二人便走到夜市街街口空地处进行比武打斗，打斗过程中祁云被杨某当场打伤倒在地并昏迷不醒，杨某等人随即离开现场。

之后，祁云被先后送至三穗县人民医院、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及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案发后，杨某主动到三穗县公安局投案。经怀化市博爱司法鉴定所鉴定，祁云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损伤系他人所为的钝器打击和倒地所形成，钝器打击为主要作用，倒地损伤为次要作用。

审理过程中，杨某对祁云的伤情鉴定结果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三穗县法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果为祁云为植物生存状态为重伤一级；头部损伤系钝器打击为主要作用，倒地撞击为次要作用。

澎湃新闻注意到，案发时，杨某18岁1个月，祁云再过4个月满24岁。

对于杨某与祁云的行为是比武还是互殴，三穗县法院认为，祁云得知朋友受委屈后即去找杨某进行质问，并提出与杨某进行比武，杨某表示同意比武。分析认为，虽然双方口头说的是比武，但双方均已喝酒，且双方所说的比武并不符合体育竞技规则，事前也约定点到为止，但在比武过程中并未真正执行。因此，双方的行为属于互殴行为，双方均存在伤害故意。

三穗县法院认为，杨某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重伤一级（呈植物生存状态），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案发后，杨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本案因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杨某的处罚。鉴于被害人受伤经治疗仍呈植物生存状态，后果非常严重，且杨某仅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2万元，远远小于被害人受伤产生的损失，该院酌情从重处罚。杨某及辩护人提出是被害人主动找其比武的意见，该院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杨某有自首情节、系初犯、无前科劣迹的意见，予以采纳。

2018年7月12日，三穗县法院判决杨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赔偿祁云家属各项经济损失81万余元。

检方抗诉后，黔南州中院指令再审

上述判决生效后，杨某被移至贵州省北斗山监狱服刑。因表现良好，黔南州中院于2020年10月作出裁定，对杨某减去有期徒刑七个月。

另一边，祁云因重型颅脑损伤致植物生存状态、长期卧床继发重度营养不良、肺炎并多脏器感染及褥疮形成，最终于2022年4月18日死亡。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祁云于2017年7月6日颅脑外伤是导致其死亡的根本原因。

祁云的家属向三穗县检察院提出申诉，三穗县检察院审查后提请黔东南州检察院抗诉。黔东南州检察院审查后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发生变化，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确有错误，导致量刑畸轻，遂提出抗诉。

黔东南州中院于2022年9月作出的再审决定书显示，该院认为，抗诉机关提出本案有新证据证实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量刑畸轻，由原审法院审理，更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纠正裁判错误。经该院审委会研究，决定指令三穗县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次月，黔东南州中院作出《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天柱县法院审理。

祁云的家属认为，杨某主观上故意杀人的意图非常明显，其实施攻击祁云的头部的加害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祁云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此外，祁云的家属还申请赔偿各项损失共计近372万元。

天柱县法院认为，根据再审查明，原审的事实认定与再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在法律适用上不存在错误；没有证据证明杨某有杀人的故意，杨某与祁云属于互殴，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但杨某应承担主要责任。

2023年4月28日，天柱县法院作出判决，撤销三穗县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杨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赔偿祁云家属150余万元。

5月4日，杨某的法律援助律师张中新告诉澎湃新闻，杨某正在考虑是否上诉，祁云的家属则已表示不服天柱县法院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