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发现战国中晚期秦人大型公共墓地 或为鬼方或西落鬼戎后裔遗存

为配合黄蒲高速公路建设，2020年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在洛川县月家庄村南发掘小型秦墓363座。最新考古研究认为，“月家庄类遗存”或为鬼方或西落鬼戎后裔遗存。

相关文章原刊发于陕西省文物局主办的考古类学术期刊《文博》2024年第2期，作者为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孙战伟。近日，“中国考古网”微信公众号亦发布了该文章。

抢救性发掘小型秦墓363座，墓地布局规整

据介绍，2020年3～11月，为配合黄蒲高速（黄龙—蒲城）建设，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等单位对公路所经区域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共发掘小型秦墓363座，墓地年代从战国中期偏晚至秦统一。这是目前为止陕西考古发现位置最北的一处秦人大型公共墓地，为探讨战国时期陕北南部地区秦、魏政局演变和戎、狄族群变迁提供了难得的考古新材料。

月家庄墓地处于陕北黄土高原南缘，位于陕西省洛川县月家庄村南。调查勘探发现，墓地范围东西最宽450米，南北长1200米，初步估计墓葬总数达上千座。该墓地呈现出由中心向四周、由密集渐稀疏的分布特征。墓葬之间几乎不见相互叠压、打破现象，布局规整。平行式洞室墓位于墓地中部，直线式洞室墓多分布在四周，年代亦是由早到晚。暗示着墓地可能经过统一布局规划，即由中间向四周发展。

发掘期间，考古队对月家庄墓地周边展开详细调查，在西侧的塬地采集到少量布纹板瓦，但未发现与墓地相关的居址遗存，在墓地东侧园子河春秋遗址的晚期地层中包含有少量同时期的陶片。

文化面貌以秦文化为主，包含少量其它文化因素

月家庄墓地的墓葬分为竖穴土坑墓和洞室墓两类。竖穴墓24座。洞室墓占墓葬总数的93.1%，其中平行式144座、直线式194座、垂直式1座。

东西向墓占墓葬总数的76.4%，其中头向西者占66.3%。曲肢葬比例高达近90%。流行生土二层台、壁龛、墓室封门等葬俗，墓道明显宽于墓室，且前者底低于后者。

随葬品以陶器为大宗，主要有鬲、釜、壶、盆、罐等几类，其中鬲、釜、茧形壶、小型罐、广肩罐（缶）、大口罐等数量多。铜器有少量鼎、釜、壶、带钩、环、削刀等。铁器主要是釜、带钩。另外还有少量玉石骨器等饰品。

据介绍，月家庄墓地出土陶器多样且丰富。较为常见、器类典型、演变规律清楚、年代特征明显的，有茧形壶、鬲、釜、小口广肩罐等。根据典型器物特征并结合共存关系，可将陶器分为三期4段：第一期包括1、2段，年代为战国中期偏晚，上限应不早于公元前330年或328年；第二期包括第3段，年代为战国晚期；第三期包括第4段，年代应为秦统一前后。

△月家庄陶器文化因素分类

月家庄墓地包含有多种文化因素，大致可以分为甲、乙、丙、丁、戊五类。甲类器物占陶器总数的89.8%，属秦文化系统；乙类器物占陶器总数的1.3%，为魏国遗存；丙类器物为西戎文化遗存；丁类器物应为李家崖文化在战国时期的孑遗，可能是西落鬼戎的后裔，可暂称为月家庄墓地丁类遗存或“月家庄类遗存”；戊类器物占陶器总数的2%，在器形上与“辛庄类遗存”最为相近。文章认为，月家庄墓地是战国中晚期一处秦人大型公共墓地，文化面貌以秦文化为主，另包含少量其它文化因素，代表了魏国、西戎、白狄等遗存，是陕北南部战国中期秦、魏势力进、退和民族交流融合的具体体现。

△“月家庄类遗存”、毛家坪 B 组遗存中的陶鬲及足跟

根据已有考古发现可知，月家庄所在的陕北南部地区，春秋属晋，战国早中期为魏国所有，此外还分布有戎、狄族群，秦人势力尚未到达这一区域，较为典型的例子是据此35千米的黄陵县寨头河和史家河墓地是战国早中期魏国统治下的戎人墓地。魏国曾在洛河以东地区修筑长城以拒秦。公元前330年“（秦惠文君）八年，魏纳河西地”、公元前328年“张仪相秦，魏纳上郡十五县”，这两次战役后，魏国彻底退出陕北地区，秦代魏取得了对陕北的占领和控制，月家庄秦人墓地的出现与此密切相关，即秦人占据河西和上郡后，对此要道进行战略把控，从而在此逐渐形成秦人大型公共墓地。

“月家庄类遗存”或与鬼方或西落鬼戎有关

根据“月家庄类遗存”的渊源、位置和文献记载，文章还推测其可能与鬼方或西落鬼戎有关。

“月家庄类遗存”器形特征与李家崖文化最为相像，分布位置亦有重合，极有可能就是李家崖文化在当地的遗留或孑遗，两者存在某种承续关系，而学界又多认为李家崖文化的族属与鬼方有关。

文献和金文均表明，自晚商始，鬼方（猃狁、戎）就活跃于包括洛川在内的关中东部及其以北地区，武丁曾多次征伐鬼方。而武丁征伐几十年后，鬼方实力恢复后再次侵扰关中，周人代商王朝征伐鬼方于北洛河地区，俘获其首领二十人。

西周晚期的多友鼎、不其簋、兮甲盘、四十二年逨鼎、虢季子白盘等铭文，都与周伐猃狁有关。虢季子白盘铭“薄伐猃狁，于洛之阳”，此“洛”最大可能应该是北洛河，而白水以北的洛河中游可能是周与猃狁拉锯和防御的重点区域，这也正是李家崖文化顺洛河谷地南下关中的通道。

到了东周时期，该区域仍有大量戎人活动。《左传》闵公二年“虢公败犬戎于渭汭”；《左传》僖公二年“虢公败戎于桑田”。“渭汭”即渭河入黄河处，在今华阴附近。桑田在今河南灵宝县。《古本竹书记年》“（武公）七年，芮伯万之母芮姜逐万，万出奔魏。九年，戎人逆芮伯万于郊”，可见芮伯万被逐后，得到了戎人的救助，后“秦人纳芮伯万于芮”。刘家洼遗址考古表明，该遗址是芮国后期的都邑遗址，中字型大墓M2墓主可能就是芮伯万。该遗址发现有金丝耳环、铜鍑、金虎、花格剑等北方文化器物，可能和戎人有关。

文章认为，依据器类特征、与李家崖文化的承继关系、出土位置以及该区域的族群分布，推测“月家庄类遗存”族属最大可能应是鬼方或西落鬼戎后裔。但文章也同时指出，自殷商至战国时间长达千余年，部族迁徙兴亡演变又极其复杂，目前这种认识也仅是基于现有材料做出的推测，还需更多新资料来证实。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马虎振（陕西省考古研究院供图）

来源：华商网-华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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