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蹲点｜年后首拨“靠活”的打工人，有的早已忘了年味

见习记者管悦徐晓磊

站着的、蹲着的；手拿工具挎包、肩扛农具的；三五成群、驻足路边，逢人就蜂拥而上……大年初九凌晨四点，年味未散、睡意正浓的时刻，不少打工人却早早“蹲守”在济南槐荫外来务工人员（农民工）服务中心，他们要在这里开启“打零工”的一天。

人多活少

技术工种到哪都吃香

“过年好啊，有活吗？”“今天招人吗，我都能干！”……早晨六点多，市场刚开门，不少工友们凑到张建国（化名）的旁边询问着生计。张建国是济南本地人，年轻时他背着包在经六路的零工市场趴活干木工，后来在这里的年数久了，也结识了一些人脉，他就带着几个工友们组成了“工地突击队”，大大小小的建筑工程没少干。

工地突击队是什么？“突击队”是一种施工模式，他们相当于工地临时工，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一般按照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和日结工资结算。

除了接工程，张建国还在零工市场上找了个兼职干保安，每天从早晨四点半干到八点，一个月1800，权当给自己赚个烟酒钱。一来二去，和不少工友们都变成了“熟人”。

“正月十五之前，基本上工地开工的少，活儿也少，平时能有个两三千人在这。”张建国介绍，早上五六点是找活儿和招工的人最多的时候。

从工种来看，零工市场上最吃香的要数技术工了，像电焊工、木工、瓦工等有一定门槛的技术活，日薪在300—500元之间，有的瓦工甚至能达到600元。而装卸工、家政保洁、绿化维护、工地小工等工种，日薪则普遍100—200元之间。

时间自由、工资日结、欠薪风险小也成为了不少打工人选择来“打零工”的原因。

说话间，一辆小面包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下来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男子吆喝：“有会电焊的吗？一天三百三，管一顿饭，只要一个人！”话音未落，周围数十人一下子涌过来，“焊什么？”“焊的料重吗？”嘈杂的询问声里，中年男子没两分钟就挑选到了合适的人，而被选中的“幸运儿”激动地差点直接翻越栏杆跟着老板走。

“凿地的有没有，一百三一天，要三个人。”几分钟后，市场上的老熟人老李也下了车，原本坐着聊天、刷视频的工人都齐刷刷地围了过来。“有没有年轻一点的。”老李连拉带拽地挑够三个人后，用力关上后车门，一溜烟开走了。

“找零工也是有技巧的，干活靠谱，认识的小包工头多了，就有人给介绍活儿。”老李走后，几个工友聚在一起讨论着，“干这行起码自由，农忙时还能回去种种地。”

大龄劣势

零工市场无法回避的问题

“叮铃铃！叮铃铃！”李福（化名）的闹钟从凌晨四点就开始响了起来。“刚过完年，活少，得比平时早去半个钟头，看能不能有活干。”他简单洗漱后，媳妇刚做好的热乎早饭，他都顾不上吃一口，就赶紧骑电动车去市场上“碰运气”。

今年50岁的李福是哈尔滨人，三年前，原本在家种大米的他想着家里儿子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想多攒些钱给孩子在天津买房子结婚。于是，就带着媳妇跟着老乡一起来了济南，在白马山附近花400块钱租了间平房，买了辆二手电动车，开始了他“打零工”的日子。

“种地得看天吃饭，一遇到旱灾或者洪水的，收成就大幅减少，交完地租基本就不剩什么了。”李福介绍，他在零工市场上主攻工地上的“小工”，碰上打扫卫生、维护绿化之类的杂活儿只要价钱合适也会去，一天能稳定赚个二三百块钱，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刨去房租和饭钱，兜里还能剩个三千块钱。

2023年冬天带火了哈尔滨旅游市场，作为地道哈尔滨人的李福在为家乡感到高兴的同时，上涨的车票价格和紧张的数量让他为春节返乡犯了难。“要不咱们今年在济南过年吧，等抽空再回去看家里老人。”李福和媳妇一合计，省下来的车票钱能早点给儿子买上新房，就决定买点年货，就地过春节。

对于李福来讲，“为了孩子”就是他干活最大的动力。

从大年初三开始，在家“闲不住”的李福就开始每天来市场碰碰运气。“有技术的吃香，大部分的都没啥技术，也不年轻了。”他直言，正常情况下，每天来这里找活的能有上千人，像他一样年过半百的工人占了90%，都是上有老下有小。

这样的年纪，经历过生活的风浪，能吃苦耐劳，体力和精力也尚可，打点零工能养家糊口就是最大的心愿。

“去厂里上班四十多岁就不要了，没有什么技术，到工厂里人家也不愿意要。”“年龄大肯定难找活，能打上零工够吃喝就挺好。”听着李福的话，旁边不少工友们纷纷感慨。

在劳务市场上，“大龄劣势”是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但“大龄”也许就是他们不得不来这里谋生的原因。

只要干活靠谱

总会有回头客“下单”

在这个零工市场上，大部分都是济南周边区县的务工人员，以齐河、长清、济阳为主，为了省下租房的费用，他们大多晚上选择回家。而工地一般招人都在早晨，所以他们组成了“拼车搭子”，邻近村里的几个人找辆车，每人十几块钱一起往返。

有些脑子灵活的零工并不拘泥于线下招工，选择去线上招工碰碰运气。对于一些新兴的线上兼职工作来说，并不受传统用工的高峰、低谷的影响，其工作节奏更为随意可控。

老章是德州齐河人，年轻时走南闯北干瓦工，后来还干过保安、搬运工，他已经打零工十几年了，“什么活都干过”。在他的手机里加了济南工友群、济南兼职群等两三个微信大群，有人从早到晚在群内发布各种招工信息。还专门让孩子教他使用招聘软件，不少活就是从线上找到的。

不过，老章的打工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之前我在群里接到一个瓦工的活，说好晚上回来结算，那人借上厕所的工夫溜了，也不知道人家的信息，只能自认倒霉。”老章提起这事，还气得跳脚。

“特别是在互联网上面，你找日结300块钱的工作，一定要小心，他说不定要你交他押金，或者是交服装费，所以说一切让你交费的，工作千万不要做。”老章的工友也曾遇到过线上骗局，而且很难维权。

对零工群体而言，线上平台的效果往往不理想，大部分还是靠线下蹲活和熟人介绍。在这里趴活儿的日结工，都指望多认识几个包工头积累人脉。他们相信只要干活靠谱，总会有回头客“下单”。

早上八点，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零工市场也进入了一天的招工尾声。“今天开工，来了大约三四百人。”张建国数了数，成功找到活的差不多有一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