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外婆过年

本文转自：嘉兴日报

■叶露

我满半岁时就被父母托付给了外婆，因为爸妈工作太忙。也因此，童年和春节有关的记忆，都有着外婆的身影。

我记得过年是要做元宵的。儿时外婆的家是平房，有个搭着丝瓜架的方方正正的小院子，院子里有个小石磨。一般在过年前几天，外婆会把浸泡一夜的糯米放入小石磨，不断顺时针推磨，就看到细细的浆水顺着石磨的出水口落到一个用面盆托着的布袋里，直到布袋装满。随后当晚外婆就把布袋扎紧吊在丝瓜架上，下面用水桶接布袋滴下的水。第二天早上，水滴干了，外婆把糯米粉团掰碎，再放在院子里晒，晒干后收好。到年初一早上，外婆准备了很多黑芝麻，炒热，再加入白砂糖，一起放入一个黄色的小木臼，用小木杵不停地捣，直到芝麻和白砂糖全部捣成了粉。小时候，我常自告奋勇承担这一差事，虽然胳臂会酸，但这种肉体上的不适会被成就感抵消。

芝麻粉做好后，外婆会把它们放入一个较大的搪瓷盆，和入事先熬好的猪油，用手不停地揉，直到它们变成一个巨大的馅团。此时，轮到我和舅舅一起上阵，舅舅先把馅团分成若干个差不多大小的中号的馅团，随后一个个搓成细长的馅条，我就用手去揪馅条，揪下一个放在右手手心，左手手掌合上去不停地滚，直到馅条成了一个馅球。当一碗馅球做满时，外婆就准备一个干净的盆，将之前做好的水磨糯米粉倒进去，一边加入温水一边用筷子搅拌。等水磨糯米粉被搅拌成筋道的粉团时，我和舅舅就跟着外婆一起，各自在粉团上揪一小块放入手心摁平再摊薄成元宵皮，取一个馅球放在元宵皮正中心，另一只手去用皮把馅紧紧裹起来并捏拢所有的缝隙，再双手滚搓，直到一个白色的光滑而圆滚滚的成品立在手掌心，就宣告一个元宵制作完成。

当然，我做的是没有那么完美的，因为手上的芝麻馅总也刮不干净，我的力气小，元宵的缝隙收拢得不紧，所以我的元宵搓好后就像一张麻脸，黑白混杂，在一大盆成品里“光彩夺目”。而元宵出锅后总有几个已经开了口，也连累着整锅元宵汤半黑不白，不过，汤的味道反而变好了。

我记得过年我还会跟着外婆做蛋饺，用一个方形的可控火势大小的煤油炉，点燃后放上一个长柄铁勺，把鸡蛋敲开打散，用一小调羹舀一调羹蛋液到铁勺里，转动铁勺，直到蛋液摊开凝结成蛋皮，把火势调小，再舀入一勺外婆事先拌好的肉馅，用筷子掀起蛋皮的一侧把馅包牢并与另一侧的边合起来，用筷子沿合好的蛋皮边依次摁几下，确保蛋皮边不会翘开。此时火势再调大一些，等蛋皮变得金黄且有香味浮起，一个成熟的蛋饺就百分百完工了。

我记得我像所有的小朋友一样喜欢年初一的压岁钱红包和新衣服，收到新衣服的当天我就会急不可耐地穿上，舅舅就会笑我“老鼠不留过夜食”。我记得外婆说过“初一百事不做，也不可以打孩子”，所以隔壁家小男孩总爱在年三十恶作剧一番，因为第二天被发现后不会受到惩罚。我还记得小年夜全家大扫除，舅舅用竹竿绑上扫帚就可以够到天花板清扫上面的灰尘，而外婆会用报纸做成船形的帽子戴在我的头上以免沾染上灰尘。

远在大西北的母亲，因为我在外婆身边，就等于在春节这个特别的时刻，替她陪伴了她的母亲；而外婆，因为我在她的身边，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母亲，这一份相隔千里的思念似乎就有了依托。

三十多年前，从大西北回到江南，要七天七夜，如今只需十六七个小时。在女儿半岁的时候，外婆去了天堂。但我和母亲，一直保留着外婆过年时的习惯，就好像外婆从未离开。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