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姥姥被耍成女篾片，令薛家母女如坐针毡，李纨说透了贾母的心思

红楼梦演义151：荣国府姥姥受辱篾片，稻香村姑嫂闲话兴亡

上一回讲到贾母带着刘姥姥去了薛宝钗的蘅芜苑，不想进去一看竟如雪洞一般，让贾母不能接受。

随后不但提出批评，更强行做主替薛宝钗布置了房间，随后众人出去藕香榭赴宴。不提。

贾母带着刘姥姥一路从潇湘馆、秋爽斋到蘅芜苑参观，这三处主人的品味，便表现出素养的不同。三处房舍的陈设，更是关乎林黛玉、贾探春和薛宝钗的命运和结局，就不多赘述了。

回头再说贾母请刘姥姥的早饭和午宴，不得不讲到刘姥姥在贾家这一日的经历。

贾府自来是两餐，以贾母的饭时为主。早为辰时，晚为申时。酒宴则分早晚，在中午和夜里，吃酒和吃饭是两回事。

刘姥姥在家哪里经历过这般排场，又哪里吃过见过贾家这般的宴席，是以无论早饭还是午宴，别人都是适量而已，浅尝辄止，刘姥姥却胡吃海喝，大快朵颐。

刘姥姥吃得开心，那鸳鸯和王熙凤却一早就合计好。都说外头爷们儿酒宴上有一个篾片相公专门被取笑。如今她们便打定了主意要取笑这刘姥姥的。

所以，两次席上，刘姥姥都被推举出来表现。先说什么“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后在藕香榭酒宴上又被强拉着作酒令，演绎了“篾片”形象。

贾家人笑得开心，刘姥姥也心知肚明的配合，是双方的默契。

等到贾母带着刘姥姥去过栊翠庵出来，便去稻香村歇着。王夫人也偷空去歪着，其他人自便。

这里探春因贾母在稻香村，她便也没回去，只在李纨房中坐地，姑嫂闲话家常。

李纨笑道：可是好久没见老太太这般开心，刘姥姥也算功德一件。

探春也笑道：谁说不是，都是二嫂子和鸳鸯成心捉弄她。亏她也不恼，倒逗得老太太开心儿。

李纨叹道：她何尝想如此呢？只是如今落魄上门求助，又怎么让她恼得呢？

别说是她了，我那一年在家时，也有那么一房亲戚经常上门打抽丰。我们太太和嫂子对这家人也无可奈何。

我嫂子虽不如凤丫头那等泼皮无赖，倒也是厉害的。也常开些儿他们的玩笑，给长辈们开心解闷。

谁想后来竟被我们老爷知道了，当着太太将哥哥叫去好顿申饬，就说亲戚不容易，不该如此。

可终究这家人也不知道收敛进退，还是烦恼了好些年，后来我来了这里，才不知道如何了。

探春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总是保不齐有这样的人事，倒也说她不得。

但我看老太太留下她，除了替太太和二嫂子解决难题，也有教训我们的意思。

俗话说三穷三富过到老，终究也保不住长久的富贵。若有一天落魄到了刘姥姥这般，可要怎么着呢？

老太太未尝没有那居安思危的警醒，否则何以如此留下她折腾。

李纨听她如此说，倒真正打量了探春一番，只看的她莫名其妙，问：可是我脸上有花儿了不曾，竟看得我心里发毛。

李纨便点头赞叹道：怪不得老太太常说“三丫头才是个好的”，你今儿这一番话，才是真正体会了老太太的心思，也不枉她老人家的苦心了。

你想刘姥姥是个什么？只不过是太太家的联宗亲戚，终究不用大费周章的。

老太太认了她这亲戚，便是解决了太太的烦难，到底也有限。真正还是想着给我们看看那穷苦人家的难处。

今儿刘姥姥被这样折腾，她何曾是愿意的？

你没见头晌在你屋里因着板儿吵嚷，她便忍不住打了孩子，就是有点吃不住了的。

可她越是这样，就越要虚与委蛇，其中那些个难处，真正让人惊心，可见是人穷志短一至于此。

如今这家里头看似还好，其实早有入不敷出之兆，你我都是明白人看得出，如何能瞒过老太太？

此时若不想办法，终究有一天可不就是步了刘姥姥的后尘。到那时谁又帮衬我们呢？

探春倒是首次听大嫂子说这一番肺腑之言，却说中了她的心思，只觉得畅快淋漓。但一想起如今她二人一人守寡，一人庶出，终是不得说话的，是以一时默默无语，倒不知如何接话。

李纨见探春无话，知道是说中她的心思，便也不好继续，只是转移话题道：不过，今儿刘姥姥来闹这一出，我看让姨妈和宝丫头颇多不自在呢。

贾探春深看了她一眼，笑道：何止不自在，连我想起来都觉得如坐针毡。

你也知道他们这几年在咱们家里不去，到底有了那层心思。底下人的那些个混账话，连我都听说了不少。他们又怎么不知道。

前儿宝玉哥哥被打，都说是那薛大哥说出去的话引的。我听说当天宝姐姐回家，回来就哭了一夜。想是一家三口也有了争执。

可你看第二天，她们还是打着精神过来探看，可不就与这刘姥姥现在的处境类似？

而老太太尽管表面不提，这几年眼看着明里暗里那几次意思，就想着让他们去了。

就说今儿在蘅芜苑她的那些个话，我看姨妈和宝姐姐便很是不自在的。

要说这些个话不是我说的，大人们的事也不是我多嘴。只是如今里里外外这么闹着，实在也是不休，让人想起来终究厌烦。

李纨笑道：你还能厌烦个几天，再过两年收拾了，老爷太太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可不就省心了？

如今这点事，你倒是觉得不省心，日后去了婆家，可是难上个十倍百倍不止呢？

贾探春听她如此说，反倒红了脸啐她道：怎么你也不正经了起来。

李纨叹道：我何尝不正经，既然今儿说话造次了，又是你，我才说这些。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父子婆媳最是难处。

你在家里是老爷太太的心头肉，是千金的大小姐。去了婆家就是人家的媳妇，那些个小心，可不是如今的立场。只怕比刘姥姥现在还烦难呢。

说句雷打的话，老太太和太太因着宝玉，终究意见有分歧。如今刘姥姥的处境，何尝不也是老太太有意促成给太太看的？

就说早上在潇湘馆吩咐太太给林丫头换窗纱，不也是意有所指？到了宝丫头那强行布置了，又不是说给太太的话儿？

所以，这些个事，如今你哥哥去了，我倒是省了那些个费神心思。否则还不都是我该烦难的？

可就算如今我想操这个心，到底你哥哥不在了，又有什么立场？说着李纨就又垂下泪来。

贾探春听了这话，也不禁红了眼眶，便劝她嫂子道：罢了，又说这些个伤心话何益？我看老太太快醒了，不如叫她们快打水洗脸的好。

预于便唤人进来，伺候她们姑嫂洗了脸，果然贾母就醒了。于是她们又出去伺候了晚饭，无话。

正是：荣国府姥姥受辱篾片，稻香村姑嫂闲话兴亡。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以上故事或有虚构，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改编和推论。

文|君笺雅侃红楼

插图|清代画家孙温《绘全本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