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美国人》发文呼吁：让青少年睡觉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病学家泰勒·布莱克表示：“我建议，减少家庭作业（最好摆脱它）。恢复学校游戏时间，并减轻学业负担，结束‘完美出勤’奖项和目标。我们都应该认识到，孩子精力有限，需要充分休息。还有就是晚点开学。我们还需要多少个十年的研究才能证明孩子们需要更多的睡眠？是时候对清晨起床时间进行重大改变了。”

近日，美国科普杂志《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发文称，青少年需要更多的睡眠。文章写道：“目前，大多数青少年每晚只能睡7小时左右，但事实上他们每晚需要大约9小时睡眠。尤其在青春期前后，青少年的生物钟可能会发生紊乱，这意味着他们更需要休息。”

数据显示，儿童的自杀风险在暑假期间较低，在校期间较高。图源：《科学美国人》

文章称，专家普遍认为青少年错过了恢复性睡眠和快速眼动睡眠（在某段睡眠时间时，人的脑电波频率变快、振幅变低，同时心率加快、血压升高等）。前者负责修复疲惫的身体，改善人体机能；后者负责巩固大脑功能，如加深白天的学习记忆等。因此，如果一个中学生只能在晚上11点睡觉，早上6点起床，他就失去了几小时的优质睡眠，这种缺失是无法通过周末睡懒觉弥补的。

除了精神欠佳，睡眠不足还有可能加重青少年抑郁情绪，甚至导致自杀。文章称，孩子们不止一次地表示，每天少睡一小时会让他们感到绝望，有时还会想自杀。研究表明儿童的自杀风险随着学年升高而逐渐增加，而“睡眠剥夺”可能是一个促成因素。其他研究也显示，即使只多睡30分钟也有助于缓解青少年某些心理健康问题。

“我们有必要适当推迟上课时间。”文章表示，几十年来，研究人员收集的证据都认为，推迟初高中上课时间将有利于年龄较大孩子的身心健康，美国疾病预防和控制中心以及某些医学协会也已批准了此要求。

但这条路依然困难重重，上课时间调整给那些上班时间固定的家长带来了些许困扰，更不论整个学校的教学计划可能都要因此改变。但即便如此，“让青少年睡觉这件事依然十分重要。”文章写道。

缺觉可能导致抑郁，增加自杀风险

“这些孩子告诉我们，他们有多需要睡眠。”文章写道。多次调查都显示，如果学校每天上课时间能有所推后，则青少年的精神状态会更加饱满，甚至连老师也表示，推迟上课时间，老师和学生的学习效率也会相应提高。而随着睡眠时间减少，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依赖烟草和药物。

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University of British Columbia）的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病学家泰勒·布莱克（Tyler Black）曾在《科学美国人》发文称：“成年人的自杀率通常在夏季达到顶峰。而与成人不同，儿童的自杀风险在夏季最低，在学年期间较高。”

无独有偶，在《中国心理卫生杂志》2023年02期里，刊发了中南大学湘雅公共卫生学院特聘副教授牛璐等人的一项研究，题为《青少年睡眠问题与自杀行为关系的meta分析》。研究称，Meta分析（一种数据分析方式）结果显示，在横断面研究（特定的同一时间内，对特定人群中某疾病或健康状况，及相关因素的情况进行调查）中，青少年睡眠问题与自杀意念、自杀计划和自杀未遂呈正关联。研究最后的结论是：睡眠问题可能会增加青少年自杀行为的危险性。

更早些的2021年3月1日，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发布《中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9-2020）》（下简称“报告”）。《报告》覆盖了中国东部、中部、西部的12个省市，总样本超过6万份。《报告》显示，10余年间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略有变化，抑郁检出率与10余年前相比保持平稳，但睡眠不足现象日趋严重。

根据该《报告》，小学生平均睡眠时长为8.7个小时，初中生为7.6个小时，高中生为7.2个小时。95.5%的小学生睡眠不足10小时，90.8%的初中生睡眠不足9小时，84.1%的高中生睡眠不足8小时。

“心理健康状况下降的背后原因之一就是睡眠问题，现在我们研究抑郁与睡眠的关联，会发现两者是相互作用的关系。如果经常晚睡、睡眠不足，就有可能促发抑郁的情绪。如果再叠加一些生活压力，就有可能往抑郁症的方向发展。我们现代人对睡眠的挤压是非常严重的，我认为它是一个大面积上的风险因素。”《报告》副主编、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教授陈祉妍说道。

放眼全球，睡眠不足一直被认为是导致青少年抑郁，进而触发自杀行为的重要原因之一。2022年，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图森分校的Cody William Welty等人在《The American Journal of Health Promotion》 （AJHP）发表研究：他们调查了在过去一年中曾尝试自杀的10520名高中生，结果显示，睡眠时间少于7小时的学生尝试自杀的几率更高。

早在1997年，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的Patricia P. Chang等人在《美国流行病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Epidemiology）上发文称，他们在40年间持续跟踪了该大学的1053名毕业生，其间，101名学生被诊断出抑郁症，其中包括13名自杀死亡病例。

这项研究发现，在毕业时表示有失眠或睡眠障碍的人，之后出现抑郁症的风险增加3倍，排除其他干扰因素后风险也依然有2倍。不是因失眠，只是各种原因没有足够睡眠时间（sleep deprivation）导致睡眠时间<7小时的人，日后出现抑郁症的风险也显著增加。

缺觉还可能导致学生运动量不足

睡眠不足也衍生出学生运动量减少等问题，运动量减少又降低了睡眠质量，如此往复，形成恶性循环。

世界卫生组织（WHO）曾发布全球首份《青少年身体活动研究报告》，报告以全球146个国家和地区的160万名11岁至17岁青少年学生为样本。报告显示，全球80%以上在校青少年没有达到世卫组织的建议运动量，即每天至少一小时的身体活动，其中韩国情况最严重，94%的青少年面临运动量不足的问题。

2021年，中国睡眠研究会发布《2021年运动与睡眠白皮书》，该调查在中国31个省、市、自治区及港澳台地区展开调查，共收集13854个有效样本。调查数据显示，当下中国有超3亿人存在睡眠障碍，而经常运动人群失眠困扰比例仅为10%。

南京理工大学教授、动商研究中心主任王宗平曾表示：“目前我们国家对青少年体育政策投入力度很大，但学校体育仍然是教育的一个明显短板，学生身体素质仍然是学校综合素质里最薄弱环节。”他总结中国学校体育课的现状是：文件里很重要、平日里被挤掉、升学时被砍掉。而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教育评价导向有待改变。

香港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Parco M. Siu博土也曾于2023年在《美国医学会杂志》（The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JAMA）发表相关调查。该调查共有21项研究纳入最终分析，包括2441名参与者，其中47%为男性，基线平均年龄为14岁。调查显示，无论基线时（研究对象已经过筛选加入研究，但还未开始治疗的这一段时间）调查对象是否有身体或精神疾病，体力活动干预都与儿童及青少年的抑都症状改善有关，并且在基线时确诊精神疾病或抑郁症的患者，从体力劳动中的获益更高。

怎么办？推迟上课时间？

《科学美国人》的这篇文章建议，推迟上课时间是急需采取的措施之一。追溯现在这张“时间表”的形成，很多专家表示，农业时代的教育模式是为了让青少年早起，并在天黑前回家照料农场，但这对大多数现代学生来说已经不适用了。我们对青少年的认识也需要不断改变，所谓“多睡就是懒惰和虚弱”是不准确的。

上述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儿童和青少年精神病学家泰勒·布莱克也表示：“我建议，减少家庭作业（最好摆脱它）。恢复学校游戏时间，并减轻学业负担，结束‘完美出勤’奖项和目标。我们都应该认识到，孩子精力有限，需要充分休息。还有就是晚点开学。我们还需要多少个十年的研究才能证明孩子们需要更多的睡眠？是时候对清晨起床时间进行重大改变了。”

但要想解决青少年睡眠问题，还困难重重。“尽管数十年的研究，数千篇出版物和清晰的科学研究都证明青少年需要充足的睡眠，但碍于行政、财务等问题，只有少数几个州，如加利福尼亚州和哥伦比亚特区的学校将开学时间平均推迟到上午8点半，研究人员说这是一种妥协，因为更好的上学时间其实更接近上午9点。”《科学美国人》文章写道。

因此，文章提议，校车的时刻表必须改变，教师等教工的工作时间也要调整，课外活动和实践项目开始时间都要推后。学校推迟开学也意味着工作时间不灵活的成年人上班会迟到，这就需要学区行政人员和管理者认真思考此问题。学校董事会等资助机构需要更灵活地帮助家长适应学校时间表。代表教师和其他教育专业人员的工会也需要就此和青少年友好协商。

在美国，接受教育是一项基本权利，开学时间并非是“不可移动的大山”。

“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忽视了推迟上课时间或许有助于青少年休息。‘让青少年睡觉’这种觉悟需要被‘唤醒’。”文章最后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