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代和命运“狂飙”中， 如何做坚定的自己？

本文转自：生活报

资料片

生活报首席评论员 静伟

看罢《狂飙》，心绪难平。让我感受到这部剧的强大魅力和巨大冲击的，不仅是血肉丰满的人物、跌宕起伏的剧情，还有蕴藏在人物和剧情背后的时代感、命运感和沧桑感，那些在时代和命运的狂飙中，沉浮起落、生生死死的人物，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亦或小人物，都会让我们产生深深的共情和共鸣，悲欣交集、不胜唏嘘。而且，剧中人物，都是有成长性、变化性和丰富性的，安欣如此，高启强如此，李响更是如此，甚至像唐小龙、唐小虎这样的配角都是如此，一个个鲜活生动，真实可感。

在我看来，《狂飙》这部剧做得最好的地方，就是把人置于情境之中，每个人的行为和选择，都是在这个情境中顺其自然地做出，合情合理，顺理成章，都有其“不得已”或“不得不”的地方。就像剧中，安欣回答徐忠，如果知道后来的发展，他还会不会给高启强送饺子，他先脱口而出“肯定不会”，但随即沉吟道：“也说不好，每个人在当下只会有一种选择，或是迫不得已的选择。”在大结局时，面对入狱即将步入罪恶人生终点的高启强，安欣又说起了这次对答，当他说他的第一反应是“打死都不会”时，高启强却坚定地说：“你会的”，安欣也表示同意：“对，还是会的，谁又能知道二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是啊，虽然无论是对高启强还是老默，安欣的温暖和付出，都是善花结出了恶果，但在当时当地的情境之下，以及安欣的一贯为人，他都只能这么做，无论是当初对高启强和老默的“菩萨低眉”，还是后来对他们的“金刚怒目”，都只是安欣的义所当为。

但高启强不一样，虽然他的黑化之路也有被“逼上梁山”的感觉，但他并不是全无选择，以安欣最初对他的关照，和大家都已经知道的安欣“背景”，他即使回到市场也不会再受欺负，用不着和唐小龙唐小虎沆瀣一气，而正是一次次接受了他们的请托，他的黑化之路也就越来越丝滑。而且，安欣也给了他多次回头的机会，但他从心底里就是拒绝的。当安欣劝他让弟弟高启盛回来投案，他坐在自家别墅的楼梯上，带着嘲弄的口吻，对安欣的徒弟陆寒说，六年前他就是这么说的，幸好我没听他的。当安欣又问：“听我的会怎样呢？”他的回答是，“听你的，那我还在旧厂街，卖鱼，哪有这样的家。”还有，面对泰叔在被架空后对他说出的“京海风浪大”的警示，他甚至有些嚣张地说：“我怕风浪大？你忘了我以前是卖鱼的。你知道打鱼人怎么说吗？风浪越大，鱼越贵！”可见，他是非常享受这变坏的过程和结果的。所以还是那句话：“引导我们走进罪恶的，不是罪恶，而是我们自身。”

高启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藤，他会抓住一切机会，做出有利自己发展壮大的选择，也会施展一切手段，绞杀对自己不利的人和事。他虽然表现得有情有义，但却都是暗藏目的，把他人当成工具和手段。而一旦危及自己，就会如章鱼断腕，亦不甚惜，对老默如此，对泰叔如此，甚至，虽然剧中没说，但按照原著的说法，对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如此。

在临死前与安欣的会面中，他才想起来说：“要是二十年前，在旧厂街那个菜市场，唐小龙唐小虎找我帮忙，让我教训徐雷那次，如果我不答应他们，你说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如果我还是旧厂街卖鱼那个高启强，安欣，你会不会把我当朋友？”对此，安欣的回答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呀。”两人相对无言，泪眼婆娑。有多少个早知今日，就有多少个悔不当初，可惜的是，很多我们当时的选择，都看不到后来的因果。

说到选择，最难的应该是李响。每每看到他，我总是会想到《淮南子》中“临歧而哭”的典故：“扬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墨子见练丝而泣之，为其可以黄，可以黑。”他本来“更想当个本本分分的警察”，可命运却偏偏总是要让他去做两难的选择，让他游走在阳光与黑暗的边缘，无所适从，左右为难，最后只能用自己的死来解开这个“死结”。他真是太难了，我都很难想象，如果自己换在他的处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目击师父之死的同时发现师父竟是“内鬼”，要不要说出来？一边面对赵立冬的拉拢利用，以及其背后的强大势力，一边面对着安欣的不断质疑，不断敲打着自己的良知，又该何去何从？这些都不是单凭黑白善恶就能做出判断和抉择的，应该说，安欣起到了他内心的“照妖镜”和“引路灯”的作用，让他最终选择了“正确答案”，但也因此付出了家破人亡的惨痛代价。因为就像他在给安欣的遗书中说的：“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头怪兽，它只不过向我们亮一亮牙齿，就已经足够摧毁我们普通人的一切。”

无论是高启强，还是安欣、李响，他们至少还能够做选择，有些人甚至连选择的权利和可能都没有，只能是被命运随机选择。比如，那个被老默从施工现场推下去的李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死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人们只看到那城门的火光，有谁会注意到池中的死鱼？

《狂飙》中一个个人物的命运，就像电影《艋舺》中的那句台词说的：“风往哪个方向吹，草就要往哪个方向倒。年轻的时候，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是风。可是最后遍体鳞伤，我才知道我们原来都只是草。”在《狂飙》中，无论是暗黑的江湖，还是腐败的官场，只要卷入局中，就会被裹挟到一个巨大的场里，身不由己，无法自拔，彼此互为地狱，互为命运。所以，我们最需要想的是，在时代和命运的狂飙中，该如何做坚定的自己。

行文至此，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写过的几句诗，似乎可以作为《狂飙》的注脚：“好大的风啊/足以凌乱我们的生活和命运/让我们像蒲公英一样/命如纸轻/身不由己/从一阵风/刮向另一阵风。”而只有像安欣和李响他们，期待和守护的朗朗乾坤，法治社会，才会是我们生活和命运岁月静好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