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印迹·村史村事】老山田村民族民间文化系列（下篇）：节庆绘欢歌，技艺续薪火——解锁乌蒙山村落的文化密码

当老山田村的晨雾漫过博眉大山的山脊，落泥组的石墙上还留着昨夜火把节的余温，丫口组的竹帘在坯房里轻轻晾晒——这片浸润着传说的土地，除了地名里沉淀的千年故事，更有流淌在节庆里的鲜活热闹、凝结在技艺中的匠心传承。汉族与黎族、彝族、布依族、苗族在此共生共融，将日子过成了文化，把传统酿成了乡愁，让乌蒙山脉间的村落始终跳动着生生不息的文化脉搏。

老山田村湾子组

节庆交融：多民族的“欢乐交响曲”

老山田村的日历上，从不缺热闹的刻度。各民族节庆习俗在长期共处中碰撞交融，既守得住本民族的根，又容得下邻里间的暖，织就“一村多节、节节有韵”的图景。

汉族的春节是全村的“团圆序曲”。腊月二十三“祭灶”除尘，除夕围炉吃年夜饭、守岁到子时；大年初一，晚辈给长辈磕头拜年领“压岁钱”，年轻人自发组织舞龙舞狮队挨家串户，锣鼓声里，春联红透竹楼木窗，腊肉香飘满山间小道。“闹元宵”时最是热闹，村民扎起各色花灯，灯上贴着剪纸艺人剪的“福”字与吉祥纹样，提着花灯绕村游行，歌声、笑声与光影交织，将年味儿推向高潮。

少数民族的节庆，为这份热闹添上浓墨重彩。布依族“三月三”，是春日的“诗意庆典”。清晨，村民背着竹篓上山，采摘艾草、枫叶等植物，将汁液与糯米混合，蒸出紫、红、黄、白、黑五色糯米饭。饭香飘出时，村头空地已成对歌“擂台”：老人唱古歌讲迁徙故事，年轻人用山歌互诉心意，“溪水绕村流呀，阿妹等哥来”的调子，伴着竹林沙沙声在山谷回荡。“六月六”的“祭田神”仪式上，村民带着酒肉与糯米饭到田埂祈福，仪式后围坐分享，不分民族，热热闹闹像一家人。

苗族“踩花山”与“四月八”，满是豪迈与虔诚。正月“踩花山”，村中心竖起十几米高的“花杆”，杆顶挂红布银饰。苗族小伙赤膊攀爬，最先取下红布的是“花山英雄”，会得到姑娘们的米酒；姑娘们穿百褶裙跳“芦笙舞”，芦笙声激昂，汉族、彝族村民也忍不住加入，花山脚下成了欢乐的海洋。“四月八”祭祖节，村民带祭品到祖先墓地叩拜，缅怀先辈开拓之艰，之后聚在祠堂吃“团圆饭”，老人讲古，孩童嬉戏，传承“不忘来路”的祖训。

彝族火把节，是老山田村最耀眼的“夜之盛宴”。农历六月二十四(彝族视之为先祖孟获诞辰)，夕阳刚落，村民点燃火把——松枝扎的、裹红布的，无数火苗汇成“火龙”，照亮熊怒河河面与每张笑脸。游行到广场后，大家点燃篝火跳“达体舞”，彝族唢呐声、拍手声交织，汉族大妈学彝族舞步，苗族姑娘借银饰给汉族小姑娘，火光映着不同民族的脸庞，没有隔阂，只有共庆的欢腾。彝族老人阿普说：“火把能照亮路，更能暖各民族的心，我们都是老山田的一家人。”

民间技艺：指尖上的“文化活化石”

节庆是“情感纽带”，民间技艺则是老山田村的“文化根脉”。从明清传承的造纸术，到妇女手中的剪纸、刺绣，每项技艺都凝结先辈智慧，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手工造纸术，是藏在竹林里的“四大发明活态传承”。因紧邻竹海镇，竹林资源丰富，清明时期，村民就摸索出用嫩竹(当地称“竹麻”)造纸的技艺。整套工序历经百余步：先挖“窑坑”建“胚房”，砍三月龄嫩竹敲碎，铺进窑坑加烧碱生石灰煮一个月；捞出竹麻反复踩揉清洗，再煮至软烂，用碓舂成纸浆；夜晚将纸浆倒入水槽，加华树根水(增纸韧性)，用竹帘荡出湿纸；次日揭下湿纸贴在火墙烘干，最后折叠成件——一张手工纸，要耗数天时光，凝无数心血。

民国时期，造纸业盛极一时。丫口组、落泥组等村民多以造纸为生，造出的纸质地坚韧，经马帮运往云贵周边。1958年，国营造纸厂成立，100多名工人日夜忙碌，年产量达万件纸，为国家创税上万元。后来机器造纸普及，手工纸需求减少，但王大爷、李大妈等老手艺人仍坚守。如今，年轻人回流学艺，还在纸上绘彝族火把、苗族芦笙，让手工纸变“文创产品”，既走出大山，也让古老技艺有了新传承。

剪纸与刺绣，是妇女们的“指尖艺术”。腊月里，妇女围坐火塘边，用剪刀或刻刀剪“窗花”——无需底稿，凭记忆剪出“春”“福”字与喜鹊登梅、龙凤呈祥等纹样，贴在门窗上，村寨瞬间年味十足。婚嫁时，大红“喜”字剪得对称大气，陪嫁木箱贴“鸳鸯戏水”剪纸，寓意婚姻美满。剪纸艺人张大姐还带作品参加普安县美术展览，让更多人看见老山田剪纸的质朴之美。

刺绣是“穿在身上的文化”。老山田以“十字绣”为主，妇女在布鞋、童帽、荷包上绣图案：给孩子的虎头鞋，虎眼圆睁寓意“辟邪保平安”；给新娘的荷包，绣“花好月圆”藏对新生活的祝福；给老人的寿枕，绣松柏仙鹤寄“长命百岁”心愿。这些作品无统一模板，全凭绣者心意，每一针都藏着温情——奶奶给孙子绣的童帽，针脚格外细密；母亲给女儿绣的嫁妆，配色格外鲜艳。如今，村里成立“刺绣合作社”，妇女集中创作，把作品放到网上销售，既增收，又让技艺成为连接大山与外界的“文化桥梁”。

农忙时，村民唱山歌解乏，“太阳出来照山坡，阿哥耕田阿妹播”的歌词朴实，满是对生活的热爱；闲暇时，老人们围坐下棋、玩纸牌，楚河汉界间的博弈、纸牌起落间的欢笑，都是村里寻常的烟火气。

文化赓续：老村落的“新活力”

如今的老山田村，发展经济的同时更重文化传承。村里建起“民族文化活动室”，陈列老造纸工具、剪纸刺绣成品与节庆用的芦笙、火把，成了村民了解本土文化的“小博物馆”；每年举办“民族文化节”，各民族村民表演山歌对唱、芦笙舞，让孩子在热闹中感受文化魅力。

博眉大山依旧巍峨，新寨河依旧潺潺，老山田村的文化故事还在续写。从地名传说到节庆欢腾，从手工造纸到指尖刺绣，每一寸土地都浸润文化气息，每一位村民都在守护共同的精神家园。村党支部书记说：“老山田的美，不仅在绿水青山，更在代代相传的文化。我们要让文、传下去，让老村落永远有活力，让村民永远有乡愁。”

这就是老山田村——乌蒙山里绽放文化光芒的村落，节庆有烟火气，技艺有传家宝，民族有手足情。这里的故事，藏着中国乡村文化传承的缩影，也藏着每个中国人心中的乡愁与热爱。

通讯员：黄仕泽 匡维明 谭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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