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朝的吏治腐败到了何种程度

封建专制时代，“贪”、“疲”是官僚政治的顽疾。如果是明君在位，这种情况会得到遏制，但不会杜绝；若是平庸之君当政，那么吏治腐败将一发不可收拾。嘉庆帝当政的时代，即是如此，这个现象在中可见一斑。

一

李毓昌，山东即墨人，嘉庆十三年（1808）年进士。考中进士后，李毓昌便以候补知县被分至江苏。是年夏，江苏淮安一带连降暴雨，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时任两江总督的铁保任命李毓昌为查赈委员，协同山阳县报灾办赈。

接到任命后，李毓昌便率家人李祥、顾祥、马连升等，赶赴山阳县各乡，深入基层逐一查核灾情。可在十一月初七日这天，李毓昌便在寓所“自缢”而亡了。

山阳知县王伸汉闻听查赈委员自缢，急忙率一班人马赶到，命仵作认真检查尸身，最终下定结论为自杀。然而，李毓昌毕竟是新科进士、朝廷命官，王伸汉不敢自专，又火速禀告淮安知府。知府闻讯赶到现场，又是一番查验，经过会商，也认定是自杀。

其后的处理便进入了正常的程序：由案发所在地山阳县拟写呈文，再由淮安府、江苏按察司逐级上报，最后报到嘉庆帝那里。如果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这起案件也就结了。

不久，李毓昌的叔父李泰清等赶赴山阳县迎丧，本就怀有疑心的李泰清经过仔细的搜寻，在李毓昌的住所发现了半页残稿，上面写有“山阳知县冒赈，以利啖毓昌，毓昌不敢受，恐负天子”等数语。李泰清看后觉得蹊跷，但一时没有证据故而隐忍未发。

等到李毓昌的灵柩运回老家后，李泰清与李毓昌之妻开箱检查衣物时，又发现其衣服上沾有许多处血迹，因此疑惑更多。于是便开棺验视，发现李毓昌浑身青黑色，他们怀疑李毓昌是中毒而死。不久，李泰清入京，向朝廷控告申冤。

李泰清是幸运的，这件案子最终到了嘉庆帝的御前，而且一下子引起了高度关注，嘉庆帝立即下旨，指明种种可疑之处，要求两江总督铁保及江苏巡抚汪日章严查奏闻。同时又命山东巡抚吉纶，速将李毓昌尸棺提至省城详加检验，据实具奏。

山东按察使朱锡爵验查李毓昌尸身发现：“惟胸前骨如故，余尽黑。盖受毒未至死，乃以自缢也”；同时，铁保又将李毓昌的家人李祥、顾祥、马连升等传讯到案，秉公严审。在刑部、都察院的数次追审下，此案终于水落石出。

二

山阳知县王伸汉非科名出身，他早年通过捐纳谋得知县一职，后来被分到山阳。他平日里即贪赃枉法，不择手段。而朝廷赈济又是贪官一条主要的财路，因此，王伸汉此次报灾办赈时，虚报受灾民户为一万余户。按照惯例，凡是朝廷委派官员查办某案，大多是虚应故事。

然而，李毓昌为人性直而言爽，办事认真，他到了山阳县以后经过实地调查，发现山阳县实际的灾户仅有九千户。仅此一项，王伸汉就多报了一千余户，侵吞赈款三万余两。李毓昌为此开具清册，准备据实报告淮安知府王毂。

眼见事发，王伸汉赶紧派家奴包祥向李毓昌贿以重金，遭到李毓昌的严词拒绝后，便直接请托知府王毂从中周旋。王毂与王伸汉本是一丘之貉，两人狼狈为奸，素有“王老虎”之称。接受王伸汉的请托后，他在知府衙门设宴款待李毓昌。酒过三巡之后，王毂便说：“吾辈皆同官，谁无交谊？理应互相照顾，况且古人云‘做官不过多钱耳’”，他奉劝李毓昌要识时务，不要固执行事。

李毓昌做人有道德底线，以廉洁自警自勉，他回答王毂：“凡知府大人所嘱，他事不敢违命，独吞赈不敢从，国法严，民命重，愿公勿言。”

王伸汉见此计不成，又生一计，他贿买李毓昌的家人李祥等人，密谋要毒害李毓昌。李祥虽是李毓昌的家人长随，但他见李毓昌为官清廉，没有油水可捞，于是见利忘义，便答应了王伸汉。

嘉庆十三年十一月初六日晚，李祥在李毓昌的酒中下毒，因毒性不够，李毓昌未能很快毙命，不断挣扎。李祥、包祥等人抱住其双臂，将其吊于房梁之上，制造了自杀的假象。

此案经过审讯，真相大白。上奏朝廷后，嘉庆帝龙颜大怒，下令将王伸汉的家人包祥，先刑夹一次，然后处斩。李毓昌的家人李祥、顾祥、马连升等，出卖主人，尤其可恶，皆凌迟处死。其中尤以李祥为首犯，命将其解至李毓昌墓前先夹刑一次，然后处死，并摘心致奠。

王伸汉贪冒朝廷的赈灾款，并且谋害职官，被处以斩立决；知府王毂，知情受贿，同恶相济，处以绞立决。其他参与分肥的官员，也分别受到抄没家产，发往军前效力的惩处。

而对于李毓昌，嘉庆帝满怀悲悯，多次降旨褒奖，还亲笔谢写下祭悼的长诗，赐予为侄奔走昭雪的李清泰武举身份。因李毓昌无子，在同服侄辈中选定了一个继子，赐予举人资格，准许一体参加会试，皇恩浩荡，何所不及。

三

李毓昌之“奇冤”看似荒唐，其实在嘉庆朝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在大清各省府州县，类似的情况多如牛毛，只不过没有人向李毓昌那样立志要做个清官，绝大多数的官员都是瞒上欺下，中饱私囊。

同年，直隶宝坻县知县办理赈务时，贪污赃银四万余两，尽管事发后嘉庆帝同样予以严惩，但“其余各州县亦殊不可信”。所以，《清史稿·循吏》有曰：“当时吏治积弊，有南漕北赈之说。”

嘉庆帝整饬吏治的决心是有的，但面对清廷各级官吏上上下下，方方面面，皆已为腐败的吏治官风所浸染的严酷现实，却只能是左右碰壁，顾此失彼，回天乏术，致使其感叹道：“当今大弊，在因循怠玩四字”。

面对自上而下，由内到外的腐败吏治官风，朝廷权威尽失，嘉庆帝伤心至极，他通谕清廷官员：“诸臣若愿为大清国之忠良，则当赤心为国，竭力尽心，若当自甘卑鄙，则当挂冠致仕，了此一生，切勿尸禄保位，益增朕罪。”可除了痛心以外，嘉庆帝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