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人生启蒙史——读岑大明先生长篇小说《少年奇才张之洞》

《少年奇才张之洞》是一部人生启蒙史。作品浸润着家风传承、师友切磋与家国情怀。作者以朴实的笔触，从张之洞三岁丧母写起，循着他随父赴任、求学、乡试夺魁的人生脉络，将一个少年背后的勤勉、沉稳与担当娓娓道来。

“张氏乃官宦门第，诗书传家。”作品开篇便点明了张之洞成长的根基是良好的家风。三岁丧母之际，母亲朱氏临终前叮嘱他“好好读书，做个有志气的人。”这句质朴的遗言，成为张之洞一生的精神指引。

张锳在兴义府任上，“每晚交更的时候，挑着油篓，沿街走巷，看到哪家灯还亮，哪家有人读书，就到哪家去添灯油”。张锳教导张之洞：“学问之道，非仅为己，亦为济世。”

在父亲的影响下，张之洞将家训“力学问、树功名”刻进骨髓。即使在寄读期间，也“每日天光微晓，便起身于院中诵读书卷”，夜深人静仍“手握管毫，时而搁笔凝思，时而疾书不止。”中举之后，父亲教诲：“文章乃经国之大业，当以天下苍生为念，不可徒务虚名。”更难得的是，这种家风传承并非单向的灌输，而是双向的滋养。张锳兴建兴义府试院时，张之洞建言“此处可筑‘天香阁’，阁中可藏万卷书，供士子研读，更宜择高敞处营建，环植丹桂”，还提议修建“望海楼”“植桂轩”，其见识与胸怀令父亲赞叹不已。

这种父子间的相互启发、彼此成就，让家风家训在传承中愈发鲜活有力。

书中对张之洞少年求学的刻画，并未陷入“天赋异禀”的神话，而是还原其背后“焚膏继晷”的积累与“穷究义理”的思考。初入书斋，面对何养源先生教授的《三字经》，“每日只授八句，计二十四字”，他不仅“一字不差”背诵，更能“条理分明，阐释得当”。

这份扎实的学业，源于他对学问的极致渴求。“晨光可贵，《颜氏家训》有云：‘幼而学者，如日出之光’”，即便隆冬时节“呵气成霜”，他仍“每日鸡鸣即起”，冻得通红的小手紧握狼毫临帖。在研习《孟子》时，他“白日里聚精会神聆听何先生讲解，字字句句皆用心揣摩，务求融会贯通。夜深人静，书房中一盏孤灯长明，他独自伏案苦读，常至子夜方息。”遇有疑难便“反复思索，遍查典籍，不达通透决不罢休。”

更难得的是，他并非死读书、读死书，而是善于将所学用于实践。读《论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便“采来宽大树叶，折成漏斗形状，稳稳地插入石缝”承接山泉；悟“学而不思则罔”，便在背诵经典时“领悟每句背后的深意，更要寻得它与日常行止的关联”，比如从父亲为寒门学子添灯油的举动中，体会“人之初，性本善”的真谛。这种“学思相济”的能力，让他在求学路上不断精进。十一岁作《半山亭记》，“开篇记述兴义风物，继而描绘招堤四时之景，终以‘美不自美，因人而彰’作结”，字里行间已见忧国忧民之思；十三岁为龙溪砚作赋，借砚喻人，写下“良材美器，须遇明主，方能尽显其用。龙溪砚如此，人才亦然”的独到见解，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远见。而这份精进从未停歇，即便在寄读期间，他仍“遍览群书，每遇疑难，必执经问难”，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从经义到策论，在日积月累中形成了一套独特学习方法。

张之洞的成长，不仅是学识的积累，更是品格的淬炼。随着年岁增长，这种品格逐渐升华为明辨是非的立场与心怀天下的情怀。在府城论道时，面对“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疑问，他说：“如今西洋列强船坚炮利，屡屡犯我边境，我中华大地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我等身为中华儿女，当奋发图强，迎头赶上！‘师夷长技以制夷’并非崇洋媚外，而是要学习他们的先进技术，壮大自身实力，最终战胜他们，保卫我们的国家和人民！”读杜甫《登高》，他追问父亲“诗人为何如此悲凉”，听父亲讲解杜甫“一生漂泊，饱经战乱”的背景后，更深刻体会到民生疾苦与家国命运的紧密关联。这种情怀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落实在具体的行动中。他目睹兴义府百姓的辛劳，写下《百花香里看春耕》的诗作，字里行间充满对农人的体恤；参与编修《兴义府志》时，他虚心向名师请教，学问突飞猛进，眼界更加开阔，思想更加深邃，写作水平也得到了显著提高。

在品格的淬炼中，“反求诸己”的自省精神尤为可贵。研读《孟子》“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时，他豁然开朗，领悟到“无论遭遇何事，首要者当是自省其身，而非苛责他人或怨怼外境”，并将这四字作为座右铭。面对南山先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告诫，他并未心生懈怠，而是深夜独坐书房，重读《阿房宫赋》，领悟到“国之兴亡，系于自身”，更加坚定了“师夷长技以自强”的信念。这种在赞誉中保持清醒、在质疑中坚守初心的品格，让他在成长路上不断完善自我。

这种情怀在他十五岁参加顺天府乡试时达到顶峰。面对“得业”为题的诗题，他挥笔写下“大业何由广，惟勤训诰留。上咨兼下警，国治在身修”，将个人学业与国治民安紧密相连；策论考试中，他直言“今天下大患在贫，吏贫则贪，民贫则盗，军贫则无以战”，展现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少年抱负。正是这种根植于内心的“加油”力量，让他在日后的仕途上始终坚守初心，成为洋务运动的中坚力量。

张之洞的成长之路，并非孤军独行，师友的相助如春风化雨，不断拓宽他的视野与格局。何养源先生作为启蒙恩师，“不仅精研四书五经，诗画皆通，更难得的是深谙人情世故”，他因材施教，针对张之洞年幼的特点，每日仅授《三字经》八句，却强调“学问之道，贵在循序渐进，切忌拔苗助长”，更引导他“深解其义，明人生之道，立处世之本”。在何先生的教导下，张之洞不仅打下扎实的学问根基，更懂得了“尊师重道、勤学不怠、同窗相睦”的治学之道。

丁嘉葆、张国华、贵天乙、曾叙笏等名师的相继指点，更让他受益匪浅。丁嘉葆在与他谈及国事时，言辞恳切地指出“积弊非一日之寒。当务之急，在于育才。唯有人才辈出，方是朝廷希望所在。”让“育才报国”四字深深刻入他的心田；张国华先生则带着他“穿街过巷，体味市井百态；或泛舟陂塘，领略湖光山色；或登临金星、桅峰，感悟山川壮阔”，引导他从自然与生活中汲取诗情，体会“山显其刚，水彰其柔，刚柔相济，方成天地大观”的道理。这些名师不仅传授学问，更传递着家国情怀与处世智慧，为张之洞的成长“加油”，点亮了明灯。

同窗与挚友的切磋，同样不可或缺。宋杰、景其浚等玩伴，与他一同读书嬉戏，在斗角板、赛诗等活动中相互启发；寄读宋府时，宋云伯父“从章法结构到遣词造句，从义理阐发到典故运用，一一指点”，让他的文章日趋成熟；兄长们的陪伴与竞争，也成为他前进的动力，西行路上的对诗、书斋中的论辩，让他在相互切磋中不断进步。更难得的是，张之洞懂得“学问之道，当与天下向学之人共享”，在书斋初建时，主动邀请宋杰、景其浚一同求学。

《少年奇才张之洞》以朴实无华的叙事，让我们看到一个少年的真实成长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有日复一日的勤勉；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光环，却有不断淬炼的品格。家风传承奠定根基，勤学善思铺就路径，家国情怀指引方向，师友相助拓宽格局，这四者相互交织，共同塑造了张之洞的少年风骨。书中那些看似平凡的细节——灯下苦读的身影、与师友切磋的场景、面对困境的从容、建言献策的果敢，都在诉说着一个简单却深刻的道理：真正的成才，从来不是天赋的偶然，而是信念、勤勉、担当与友善共同作用的必然。这部书不仅是对一位历史名人早年生活的记录，更为当下的年轻人提供了一份珍贵的成长启示：唯有坚守初心、脚踏实地、志存高远、久久为功，方能行稳致远，成就不凡人生。

作者：戴时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