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寻石家庄城市文明根脉——现场直击东垣古城遗址考古

2025年12月25日拍摄的东垣古城遗址宫殿建筑遗存（局部）。河北日报记者 龚正龙摄

滹沱河蜿蜒流淌，两座古城隔河相望——河之北是鲜活屹立的正定古城，河之南是静谧内敛的东垣古城遗址。如今，这片遗址正经由考古发现而逐渐显露真容。

深厚土层中发现了哪些文化信息？宫殿遗迹昭示着哪些辉煌既往？火烧灰烬诉说着哪些历史瞬间？

日前，东垣古城遗址考古成果正式对外公布。连日来，记者实地探访并了解到，东垣古城是河北省目前唯一经全面考古勘探、布局清晰的两汉郡国治所。本次考古已证实东垣古城即两汉真定国国都，对于探寻石家庄城市发展演变意义重大。

■ 考古证实东垣古城是两汉真定国国都

1月2日，石家庄市长安区北部，滹沱河南岸。

在东垣古城遗址考古项目负责人陈伟引导下，记者步入东垣古城遗址考古发掘工地。眼前，现代化楼宇环抱之中，一座巨大的钢结构大棚静静矗立，棚下是沉睡了两千年的汉代宫殿基址。

土层之下，是近现代堆积，再往下依次为魏晋文化层、汉代文化层。在深近2米的探方底部，夯土基址、排水系统、灰坑等遗迹静卧千年。最震撼的，是毁于大火的宫殿遗存——

红烧土层中，云纹瓦当与菱纹地砖交错堆积；地面遗迹上，残存着倒塌的宫殿木梁，尚能分辨出火烧痕迹；静卧于宫殿基址旁的空心砖上，雕刻着汉代祥瑞图案……

“我们还发现了‘真定长乐’‘富昌长乐’等文字瓦当。”陈伟戴上手套，拿起一件出土瓦当标本让记者细看，“这为确认此地为两汉真定国国都提供了明确依据。”

考古工作者介绍，2023年，对城内200万平方米范围开展考古勘探，发现城门、护城河、道路、水系、作坊等重要遗迹。纵横交错的路网系统，将城市分为多个方格状区域，分属制陶作坊区、铸造作坊区、宫殿区、居民区等不同功能区。这体现了城市的精心规划，为研究两汉时期地方侯国城市提供了珍贵样本。

“东垣古城考古成果对中国古代城市考古学研究具有重大学术价值。”采访中，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张文瑞告诉记者，东垣古城是河北省目前唯一经过全面考古勘探、布局结构清晰的两汉郡国中心城市，也是国内开展工作较为系统、充分的汉代侯国国都遗址。

东垣古城遗址考古，预期还将取得哪些重大学术成果呢？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钱国祥研究员认为，在城市框架性遗迹和功能区研究的基础上，能够全面复原东垣古城遗址的城市格局，并结合历史文献确定不同时期东垣古城的城市性质。还能通过遗址宫殿区、居民区、作坊区的发掘和研究，深化对汉代真定国宫室制度、钱币铸造等的认识及两汉社会史、政治史研究。

■ 弥补两汉时期郡国宫殿建筑认知空白

“那是大殿外的散水遗迹。这些整齐排列的圆形石块，是宫殿台基边缘的柱础遗存……这组宫殿建筑复原之后一定相当壮观！”遗址内，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翟鹏飞博士指向一处发掘区说。

翟鹏飞告诉记者，这不仅是华北地区目前发现的布局最完整、规格最高的两汉高等级建筑群，更是国内罕见的两汉侯国宫殿建筑遗存。

测量结果显示，该宫殿基址东西长125米，南北宽23米，由多个建筑单元组成，包含大型宫殿夯土台基、慢道、廊道、附属建筑、砖铺地面、散水等结构，规模宏大，布局合理。来自国内考古领域的专家们认为，其建筑形制和体量，可与汉长安城未央宫中央官署遗址、汉宣帝杜陵陵寝建筑基址相参照。

“东垣古城遗址揭露的汉代宫殿建筑弥补了两汉时期郡国宫殿的建筑认知空白。”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徐怡涛教授告诉记者，由于毁于火灾，且后世扰动较少，东垣古城遗址宫殿建筑整体保存较好，为建筑考古研究提供了生动、丰富和切实的考古证据。除了宫殿建筑本身，在建筑倒塌堆积内出土的建筑构件也十分可观。尤为难能可贵的是，在焚毁堆积中还发现了一些碳化的木质建筑构件以及与木质建筑构件相关的红烧土遗存，这在同类建筑遗址中较为少见，为了解和复原汉代宫殿建筑的木作结构提供了可能。

目前，东垣古城遗址揭露的仅是宫殿区内一座建筑基址的局部，在该建筑周边存在几处类似的基址。这些基址分布集中，且勘探发现还有围垣存在，表明城内存在独立的宫殿区。“随着考古的深入，会对汉代侯国宫殿建筑的规划、布局产生新的认识，为秦汉建筑史研究提供更翔实的资料。”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黄信说。

■ 为石家庄城市发展探寻根脉

“本次考古工作对石家庄历史文化有着突出的贡献。”石家庄市文物保护研究所所长王栋说，从战国到汉再到魏晋，东垣作为区域城市中心，经历郡国治所、真定国国都、地方州治等多重角色转换。本次考古不仅填补了石家庄早期城市发展史的空白，而且为石家庄城市发展注入厚重文化内涵。对东垣古城的保护、研究和展示，将极大提升作为石家庄市民的文化认同感、荣誉感和自豪感。

“我们制订了东垣古城遗址五年考古工作计划。”张文瑞告诉记者，下一阶段将主要从三个方面开展考古工作。一是继续对宫殿区开展重点考古发掘。二是系统开展针对城垣、城门、路网、水系等的考古解剖，推进城址布局和沿革综合研究。三是继续深化建筑考古、环境考古、动植物考古等多学科研究。

行走在遗址上，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佘俊英副研究馆员告诉记者，一系列公共考古举措正在推进——将考古成果与遗址公园设计相结合，出土文物为遗址公园美术设计提供了丰富素材；设立考古发掘现场开放日、开展专题公益讲座；谋划东垣历史文化陈列展，为公众搭建触摸历史的桥梁……

考古唤醒一座城。从战国中山国的“东垣邑”，到汉代“真定国”都城，再到后来区域中心北移至正定，直至近代石家庄因铁路而崛起——滹沱河畔的这场“文明接力”，生动诠释了中华文明连绵不断的生命力。如今，这片土地上的城市文明，正在古今对话中让更多人汲取奋进力量，在文明传承中坚定文化自信。（河北日报记者 龚正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