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十年英国富豪家庭的家教，发现……

如果你需要一个家教才能上大学，那你真的没必要上这个大学。难道你以后上班了还要找家教吗？

撰文 | 李孟苏

《看天下》杂志原创出品

萨拉·托马斯带的家教学生Cara正在复习生物，准备参加英国初中毕业会考。有一天她被吓住了。她看到Cara头骨上固定了20个电极，连着一台机器，一位“医生”正在操作机器。这“医生”不会是杨永信吧？正在狐疑，Cara妈告诉她：我用私人飞机从苏黎世请来一位名医，他可以修改、重新配置脑电波，帮助孩子们提高记忆力，更好地记住学习内容。穿着普拉达的Cara做什么事都很被动，除了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复习考试也是被她妈强制要求的。孩子说：“这很管用唉，我觉得我以前从来没有真正进行过光合作用。”孩子妈也激动万分：“你看，亲爱的，你看！”

《天空之城》剧照

Cara家很富有，属于金字塔尖0.5%那个小圈子。英国家庭教师萨拉·托马斯签约的伦敦某培训机构专做富豪生意，所以她的雇主都是这个圈层的超级有钱人。Cara头上的电极让托马斯又一次暗中惊叹，每当你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的时候，这份工作又会刷新你的认知。

她见识到了富豪父母的种种“过分”——钱多到过分，对孩子的保护也很过分，于是孩子过分劳累：

玛雅的父母在蔚蓝海岸买了第四栋别墅。他们不喜欢原来主人种的树，便把它们砍掉，从西班牙运来了五棵老山茱萸。别墅带有私家小港口，全家人出行乘坐小汽船。玛雅妈每天早餐时要喂女儿很多维生素补充剂，吞食后的恶心劲儿直到下午才会消退。她要求女儿每天做6个小时的数学题，哪怕是假期也一分钟不能少。

一个住在伦敦的英籍亚裔家庭雇了很多人，有厨师、管家、私人健身教练、司机，甚至足底按摩师，家里只有一个12岁的男孩子，每个人都围着他忙得昏天黑地，给了他非凡的呵护。每个考试前的晚上，男孩睡着了，足疗师就要为他按摩脚底。每当托马斯走进孩子昏暗的房间，看到一个身影瘫倒在床上，足疗师坐在床尾按摩，就要呐喊，太抓狂了。

琳琳只能喝pH值为9.0的离子水。如果托马斯应孩子的请求，递给她一杯自来水，那就是犯罪，会被解雇。琳琳妈给她买了一只名叫梅里的西施犬，还雇了一个驯养师，带着6只表演犬来给梅里演示，让狗子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取得这样的成就。驯兽师的狗在跳圈、踩滑板车、钻隧道时，琳琳妈喊：“看，梅里，看这儿！”做富人家的狗都要这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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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自己走了条典型英国中产家庭孩子的成长路径：上寄宿学校，拿到了名校的文学硕士学位。为了支撑自己职业写作的理想，她辞去繁忙的出版社编辑助理工作，做了时间相对自由的家庭教师，一做便是10年。她的雇主很多是移居到伦敦的外国人，他们把孩子送进英国顶级私立学校，同时聘请家庭教师对孩子进行填鸭式的考试训练，而托马斯因为了解英国的寄宿学校体系，更被外国家长青睐，他们希望她能帮孩子，特别是女儿，做入学考试的准备，考进英国顶尖的女子寄宿学校，领他们进入精英教育体系。她曾看到一条招聘广告，有雇主愿意每年花9万英镑，请英国家庭教师到中国，辅导孩子。

现在托马斯已经不做家教了，不久前她出版了第一部长篇小说《女王K》（Queen K），实现了做职业作家的理想。这部小说素材都来自她做家教耳闻目睹的怪事。

看到精英家庭的孩子为了考试有多卷，托马斯未免回想自己做孩子的时候，所有无聊的时光都有收获，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自娱自乐。但今天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上学的每一秒钟都被父母密集安排了家教、课外培训，真不知道孩子们是怎么学会自我激励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掘出积极主动性。这样的孩子上了大学甚至仍需要家教。她很疑惑：如果你需要一个家教才能上大学，那你真的没必要上这个大学。难道你以后上班了还要找家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