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世俗的束缚：柳如是勇敢追求爱情的传奇故事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贺新郎·甚矣吾衰矣》辛弃疾

秦淮河畔的儿女们，自古便有镌刻在骨子里的浪漫与清雅——捧一抔明月入了满怀，摘一把桃花换了酒钱，饮一觞琼浆醉了心神，纤纤细柳在河畔的江风中摇摆，二十四桥明月下，端的是那清丽优雅的绰约风姿。

而她，则是秦淮河畔一株孤柳，是江上清风山间明月，是光风霁月风华绝代，是一根傲骨，是乱世佳人。

岁月荏苒，转眼已是三百多年，透过历史斑驳的印记，依稀可见她低眉信手，举手投足间浸润着秦淮风月的水木草泽之气。

桨声灯影，十里秦淮，烟笼寒水，乌衣巷口，谁说“商女不知亡国恨？”一代名妓柳如是，带你品味一段乱世佳人的芬芳。

一、八岁被卖青楼，两段爱情无疾而终

和大多数沦落青楼的女子一样，柳如是同样出生于苦寒之家，因为没钱养不起女孩，1625年，年仅八岁的柳如是便被父母卖到了妓院里，从此开始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

幸运的是，柳如是生得美貌，妓院的徐佛妈妈看她是个美人胚子，又聪慧灵秀，便教她读书识字，盼着以后柳如是能成为头牌。两年后，当朝宰相周道登看中了柳如是，将她买回家中做了侍妾，每天将她抱在膝头，教她吟诗作对，在周府书香气的浸润下，柳如是已是豆蔻年华。

烟雨江南的秦淮也算得上岁月静好，可是好景不长，随着周道登去世，本就看柳如是不顺眼的周家正妻将她赶出了家门，无处可去的她只好重回烟柳巷。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凭借着“吴江故相”宠妾的名声，柳如是在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一跃成为头牌，她的美貌和才情引得众多男子一掷千金，只为一睹佳人芳容。

等她攒够了钱，便为自己赎了身。摆脱了烟柳之地，柳如是像是自由生长的百合花，肆意释放着属于自己的魅力，她常常在松江一带与众多文人雅士开怀畅饮，风头无二，更胜男子。

坊间有大把的多金男子一掷千金只为抱得美人归，可惜柳如是心性甚高，对那些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看不上眼，金钱于她而言早已是身外之物，她将这些公子们引为知己，常常身穿男装与他们谈天说地。

就在这段潇洒自在的日子里，她邂逅了“云间三子”之一的宋辕文。

宋辕文对柳如是早就暗生情愫，只是苦于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一方面，宋辕文出身膏粱世家，柳如是见多了那些家境优渥的花花公子，她认定宋辕文也是一个贪图美色的纨绔子弟，另一方面，高傲的神女怎么会轻易放下身段，总要试探一番才知道对方的真心。

一次，柳如是约宋辕文泛舟白龙潭，等宋辕文赶到后，柳如是却谎称自己尚未梳妆，如若他宋辕文真对她有情义，那么就请跳入水中等候吧。

这种妥妥的“小作精”做法却让柳如是看到了宋辕文的真心，他不畏严寒，毅然跳入白龙潭中，这一举动彻底俘获了柳如是的芳心，两人敞开心扉，如胶似漆，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可惜这段恋情并没有迎来好的结局，在宋母的反对下，生性懦弱的宋辕文和柳如是最终分道扬镳。临别之际，柳如是挥刀斩断了一把七弦琴——弦断缘尽，他们的缘分也走到了尽头。

对柳如是而言，再美好的爱情也无法跨越门第的鸿沟，她也曾期待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最终却也只能屈从于现实。

从妓是她的无奈，也是她的枷锁。

柳如是的第二段恋情同样因为对方家长的阻挠而不了了之——陈子龙，明末文坛上掷地有声的大人物，胸怀天下，志向高远，不似其他才子那版“只知道惆怅谢家池阁，却全然忘了天下苍生。”

尽管陈子龙已经有四房妻室，但是倾心于他的柳如是宁愿卑微到尘埃里，他们在鸳鸯楼里同居，在桨声灯影里泛舟，在寂静长夜里拥眠——如果爱情这样简单，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意难平呢？

当陈子龙的母亲听说此事后，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亲戚来到鸳鸯楼，这对情投意合而又志趣相投的爱侣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不要太执迷于镜花水月，捞不到的月亮，就放下吧，生性洒脱的柳如是面对爱情同样爽直，她与陈子龙挥手告别，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也化成了两人心头永远的朱砂痣。

二、邂逅六旬老翁，不畏世俗大胆求爱

两段无疾而终的爱情让柳如是身心俱疲，宋辕文像是一艘停靠的帆船，陈子龙则是岁月酿就的老酒，他们却都不是柳如是真正的归属。

饱尝爱情苦果的柳如是离开了松江这个伤心地，只身来到杭州，在这个人间天堂，她即兴而作的诗“垂杨小宛绣帘东，莺花残枝蝶趁风。最是西冷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被一位年逾六十的老者看到。

命运总是在无意间给你惊喜，这位老者正是日后与柳如是相伴十几年的人生伴侣——钱谦益。他被柳如是清丽不俗的诗句所打动，坚持要见一见作者。两人见面后，钱谦益感慨于柳如是的清雅脱俗，柳如是则认定钱谦益为人旷达，可托终身。

彼时，柳如是还是23岁的花季少女，而钱谦益已经是60岁的老者，这段惊世骇俗的忘年恋以柳如是追到钱谦益的老家常熟，用一首诗表明爱意而开始。

这段跨越年龄，跨越阶层的爱情大戏，是多少街头巷尾流传的戏本子的范本。

钱谦益在红豆山庄为柳如是修建了一幢小楼，命名为“我闻室”，暗含了柳如是的芳名。又在当年春天，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原配妻子仍在在世的情况下将柳如是八抬大轿娶进了家门。

朝廷重臣，秦淮名妓，云泥之别，当世不容。

婚礼当天，没有人为他们祝福，尽管这场婚礼盛大而隆重，但却充斥着辱骂。百姓们对他们大放厥词，对他们的婚船投掷石头，钱谦益的同僚也对他指指点点，在世俗的嘲笑声中他们完成了婚礼，用老夫少妻的恩爱生活堵住了悠悠众口。

钱谦益又斥巨资再为柳如是筑“绛云楼”，将毕生收藏的典籍悉数置于阁中以供柳如是研读。

虽然钱谦益比不得宋辕文的风流倜傥，也没有陈子龙的英俊潇洒，可他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柳如是，告诉世人：什么世俗，什么年龄，什么阶层，能打败爱情的，只有你自己。

三、坚守民族气节，烈女携夫欲投湖

明末清初，这是一个风雨如晦的动荡乱世，风光显赫的大明王朝如今已经分崩离析，丛林化的乱世中只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

1644年清兵入关，崇祯皇帝自尽，福王带兵逃到南京建立了南明政权，钱谦益也在南明谋得了礼部尚书之职。

曾经的烟花女子柳如是，摇身一变，成为风光无限的尚书夫人。

秦淮河畔依旧是奢华萎靡的风月场，狂歌纵饮今日事，最销魂处是金陵，这一座夜夜笙歌的城市，每一个朝不保夕的生灵，都在惴惴不安中一边焦虑一边享乐。

直到1645年，清兵攻破南京，弘光帝弃城而逃——乱世催生英雄，也释放蟊贼。

清兵破城而入，大肆屠杀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柳如是亲眼目睹人间惨剧，她悲愤异常，与其苟活于世，等待清兵凌辱，倒不如一死了之，她劝说钱谦益一起投湖自尽，以彰民族气节，钱谦益也同意了。

可万万没想到，等到柳如是拉着他一起投湖时，钱谦益居然退缩了，惊呼道：万万不可！

不仅如此，几天后，钱谦益竟然剃了额发，留了长辫，他不仅向清朝投诚，还打算入京谋求宰相之职——钱谦益竟是懦弱之人！

可惜，清朝只给了他一个虚职，心灰意冷的钱谦益仅为官半年便告老还乡，和柳如是过着惬意的晚年退休生活，尽管如此，钱谦益和柳如是仍没有逃离清兵魔爪。组织舟山起义的黄毓琪失败被捕，这位黄毓琪是钱谦益的老朋友，也在起义前曾拜会过钱，瓜田李下，钱谦益也被投入大牢。

此时刚刚生下千金还在产后休养的柳如是冒死来到南京，上书官府，请求代夫死，又暗地里变卖家产，打通关节，最终将丈夫营救出狱。

敢爱敢恨的柳如是一向如此，看淡生死，不畏世俗，只要是她心中在意的事情，她都会义无反顾，死不足惜，从她身上，我们能看到一位女性的铮铮傲骨。

经历这场风波后，钱柳夫妇积极投身反清复明运动，柳如是又从一代名妓变身为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十几年后，83岁的钱谦益留下濒临破产的家，病逝于杭州。

在他走后，柳如是见惯了家族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受尽折辱的柳如是请来所有亲戚见证，将家产全部分派后，她最后看了一眼在大堂内开怀畅饮的所谓家人们，随后登上阁楼，悬梁自尽，只留下“夫君新丧，族人群哄，争分家产，迫死主母”的遗书。

结语

秦淮河畔的一缕芳魂，用一根白绫葬送了她如梦一般的人生。

徐天啸评她：其志操之高洁，其举动之慷慨，其言辞之委婉而激烈，非真爱国者不能。对人生的信仰，对气节的信仰，这便是柳如是的风骨。

她是不幸的，自幼被卖入青楼，亲情寡淡，爱情失意；

她是幸运的，有人爱，亦爱人，尝过悲欢离合，品过酸甜苦辣；

她是勇敢的，虽然沦落风尘，却能大胆追求爱情，不畏世俗，不畏生死，在凡尘浊世中，始终保持着屹立不倒的清风傲骨；一生都怀抱热望，一生都刚烈不屈；

她是独立的，在风雨如晦的乱世，她能拥有弥足珍贵的大义，坚守不畏强权的民族气节，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个烈女子的传奇人生，不依附于任何人，任何事。

生逢乱世，又有多少人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柳如是的人生底色充斥着悲剧色彩，但她凭自己的一身风骨，在青史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笔，也化作了秦淮河畔的艺术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