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本子里的人生百味

本文转自：山西日报

那日，我无意中发现父亲有个小本子，比掌心大一点，塑料皮已破损，封皮与内册也快脱离了，大概用了好多年了吧。征得父亲的同意，我坐在他身边打开小本子翻看起来。嗬，仿佛走进了百花园，里面的内容还真不少，字迹密密麻麻好像漫山遍野的小花。

咦，我同事卫立道的两个手机号怎么在封面封底一翻开的前后页上都记着呢？爸爸说：“你一个人在外地工作，前年得了重病昏迷在床，幸亏单位领导和立道发现你没去公司，立道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不接，赶紧开车去你家用你留给他的钥匙开门进去发现后，呼叫120把你送到医院才抢救过来。从那以后，我就把他的电话号码记在本子上最好找的地方，要是我和你妈给你打电话你不接，我们就会给立道打电话让他到家里看看才放心。”我眼睛一热，父母的心可真细啊。难怪有次周末，手机在家充电，我外出到小区门口吃饭刚回来就接到立道打来的电话：“你去哪儿了？刚才叔叔把电话打到我这儿，说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接，很着急，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你赶快给家里回个电话，免得老人担心。”我赶紧给父亲回拨电话报了个平安。小本子里，还记着他几十个亲人和朋友的电话。爸爸说：“我不太会用手机的通讯录，还是看着本子拨号方便，现在住城里了，常给亲戚朋友打打电话聊聊天，感觉就像面对面说话那样方便。”

接下来，我看到一串亲人的生日，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外孙，整整13个人的属相、农历和阳历的生日都记得清清楚楚。爸爸说：“你们都不在身边，生日的时候我和你妈都会打个电话问候下。”难怪每年农历六月十九一大早我总会接到爸妈的电话：“文英，今天是你的生日，记得吃好点，注意身体啊！”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越是距离遥远，越是牵挂在心。每次通完温馨的电话，我仿佛就看到双亲站在家门口遥望远方的眼神，想起小时候过生日，无论日子多么艰难，他们都会想法给我蒸上一条面鱼，煮上两个鸡蛋。虽然我跳出了“农门”，但离开家乡小河的鱼儿照样在父母的恩泽里撒欢。

我继续浏览：“母亲2002年农历十月二十一在三弟家去世”；“爹爹2008年农历十月十七在四弟家去世”；“文凯2016年5月3日旧房翻新”；“星星2018年4月6日考上青海民族大学研究生”；“文英2019年4月23日买车”；“淑惠2019年11月15日搬进运城美林山小区”……一边是爷爷奶奶的忌日，寄托着父亲的哀思，也提醒着他作为长子每年组织大家庭的人及时上坟祭祀；一边是儿孙们购房、买车、读研的事情，表达着他作为长辈的喜悦之情，我们都没有记的特殊日子父亲却载入了“史册”。

还有收入和支出。其中一条记录了他讨要看了一年工地挣的7200元工资的艰辛历程。包工头说自己承建房子也借了不少款，开发商收了住户的房钱却拿着做生意，躲在外地迟迟不给结算。善良的父亲听这么一说，也不知真假，反倒不好意思了。可365个日日夜夜操心换来的辛苦钱不容易啊，他就时不时地催一催，对方挤牙膏似的陆续给点，10年后才终于结清。一条是卖废品的收入。2017年501元；2018年2086元；2019年2116元；2020年2120元。自从不让父亲回村种地后，已过75岁的他根本闲不下来，除了捡起书画爱好画些牡丹送给亲朋好友外，就每天雷打不动在小区里拾废纸箱和饮料瓶，谁说也不听。“捡卖废品不丢人，还能锻炼身体，3年多下来挣了6000多块钱，能减轻点你们的负担啊。”父亲这样说时，我感到一丝心酸，他那辈人就是这样勤劳节俭啊。还有就是我和弟弟给父母赡养费的记录，他付物业费、暖气费、红白事上礼等支出明细。

往下看，我这几年每逢父母生日、父亲节母亲节发的祝福语或小诗他也都记着呢。又翻了几页，我看到两副对联：“想昔日困难缠身多恓惶；看今朝新居起建好气派”（横批“感谢党恩”）；“精准扶贫暖民心，发家致富奔小康”（横批“蒸蒸日上”）。爸爸说：“这是咱们村困难户福绪脱贫后，两个孩子两座院基同时建新房时，让我给写的对联，新房落成那天，镇上和村里的干部都站在对联前拍照呢。”

听完父亲的讲解，我心头暖暖，无限感慨，如同在品味一锅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的烩菜。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既是家庭档案，摇曳着岁月的烟火气；又是父亲的情感史，记录下了生活艰辛却乐观的厚重印迹，饱含着他对亲人和朋友炙热的爱；还是家风的载体，父母勤俭朴实、忠厚善良的美德，给子孙们以精神熏陶，定会一代代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