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的记忆

本文转自：常州日报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此时雨水开始增多，谷类开始下种，天气潮湿气温升高，万物开始生长。这些物候现象，在农村会有很深切的感觉。

我从农村回城已经多年，对当时的田野景色、农时农活仅有些许模糊记忆。记得谷雨时节，大麦已经灌浆，再过几天，西南风一刮，大麦颜色会由绿变黄。“立夏三天梿枷响”，再过半个月，大麦就要开镰收割了，可解青黄不接之困。此时，村上少数农户真的是米缸朝天了，就指望公社临时下拨的“预借粮”度日。但往往“僧多粥少”，如何分配这几百斤预借粮，按劳动力分还是按人口分，生产队往往要开几次会才能搞定。其实，大麦产量并不高，芒刺又极长，品质更是皮厚粉粗，本是喂猪饲料，但此时的确能够救急，所以每年生产队还总是会种上十来亩的。

与此同时，城里人心心念念的油菜花大致己经花落一地，露出密密匝匝的油菜荚来，差不多十多天后同样可以收割。不过，此时菜籽极易开裂掉落，为确保到手的菜籽颗粒归仓，每天必须在清晨露水未干时，小心翼翼地挑到场园上，待几天晒干后一顿“爆打”，再用细筛扬净，剩下就是紫褐色的菜籽了。生产队一般年份可收大几百斤，社员一年的食油就有指望了。

油菜籽可以挑到社渚镇上去换现成的菜油，大约三成油七成饼。但生产队更愿意到烟熏火燎的油榨坊里来，亲眼看着榨油，哪怕能多半成也是上算的。榨油过程是公开的，先在至少一米直径的大铁锅上反复烘炒，然后倒入圆桶中。里面早有一种类似稻草的草束，两头用此草束包裏后，依次排入油槽中，一般放二十块左右。油槽是用较粗的杂木制作，两头联接，坚硬而光滑。接着榨油开始，依次打入楔形木塞，原来相对松散的菜籽饼慢慢压紧，随着木塞不断更换，菜籽饼终于有菜油渗漏出来，直到流尽最后一滴油。

手工榨油的劳动强度很大，里面的工人通常都是上身赤膊的，用的大锤是方形花岗石凿成，重量大约在15公斤以上。这样的份量加上用力夯打，才能使木塞不断挤入加深，从而压缩菜饼，榨出油来。榨油也讲究技巧，如果楔形木塞打偏，则有可能飞出伤人，因此，两台榨机之间是有网作隔断的。

根据惯例，菜饼榨到八成以上时，出油量就明显减少，此时工人就放下大锤休息了。因此必须连续递上好烟，他们才会继续夯几下。下面就轮到我们生产队的人员上场了，接过大锤继续夯打。那时我年轻力壮，也抡起大锤打过几下，感觉真的份量不轻，不过也没丢脸。

谷雨以后，农活繁杂，日胜一日。有一件农事印象深刻，那就是做场。

每个生产队都有仓库和场园。仓库一般有屋多间，或囤粮或喂猪或养蚕或存放各种农具。仓库前面必定有个广阔的大场园，所有夏收秋收，无论小麦稻谷，都要在此脱粒扬净，晒干入库，然后“交公粮，卖余粮，分口粮”。那时的场园绝不像今天用混凝土浇筑，就是在普通田块上加工而成，照样可以做到平时通车辆，雨天不湿鞋。一般场园用上三五年，细泥扫尽后，会露出砂粒，混入稻米中就会硌牙，这时就必须重新做场。先用锄头浅削出一层表土，厚度不超过三公分，打碎细化晒干，然后浇水吃透，再洒上草木灰，接下来就是用梿枷反复敲打，直到平整如初。以后无论麦子稻谷登场翻晒，就不必再担心有细石硌牙了。这种做场方法，看似原始落后，但简单实用，体现出农民的大智大慧。

现在的农村，粮食种植也都实现了机械化，集收割烘干于一体，效率较过去已不可同日而语。但对应农时节气，好像并未完全过时，有时回忆对比一下，还是很有意义的。

赵德明